"王总，我从入职第一年就在你手底下。五年了。你信不信我比你更清楚咱们组的数据？"陈默掰着手指头算，"去年全组离职七个人，平均在职时间十一个月。招一个新人的成本是年薪的百分之四十到六十。培训磨合期三到六个月。这期间产出打七折。王总，你觉得通宵省下来的那点时间够赔吗？"

王总盯着他。很久。

"……你做了数据分析？"

"我躺平的时候闲着没事算的。"

王总的脸抽了一下。说不清是想笑还是想骂人。

办公室安静了大概二十秒。窗外传来楼下工地的打桩声，咚咚咚，有节奏地响。

然后王总说了一句话。

"你以为我想加班？"

陈默一怔。

王总把眼镜摘了。他摘眼镜的动作很慢，像是从脸上卸下一副戴了很多年的枷锁。摘下之后他揉了揉眉心，陈默第一次注意到他眉心那两道竖纹有多深。

"我去年调来管你们组的时候，李总给的KPI是'产出翻倍、成本砍半'。怎么实现？压缩工时。一个不行就换一个，换到行为止。"他手指敲着桌面，声音低下去，"你以为我愿意半夜三点给你们发语音？我儿子今年上小学，开学那天我在开会。家长群我退了八个，因为没时间看。"

陈默没说话。

"你跟我说躺平。"王总抬起头，眼眶周围是红的，"我也想躺。我躺了房贷谁还？孩子学费谁出？我妈上个月手术花了二十万——你躺平了能替我付吗？"

系统突然弹了一条提示：【检测到目标对象内卷指数波动异常。当前值：41%。波动原因：自我认知冲击。建议宿主谨慎操作。】

陈默看着王总。

他第一次觉得这个人不是一座山。是一根绷了太久的橡皮筋。

"王总。"

"……什么？"

"如果我说——我有个办法让你既不加班也能保住房贷呢？"

王总抬起头。那双眼睛里混着疲惫、怀疑、和一丝陈默看不太懂的东西。

"……什么办法？"

"你签这个承诺书。我负责让你在上级面前交得了差。"陈默把文件往前推了推，"李总那边我去说。"

"你？"王总发出一声短促的笑，"你拿什么去说？"

陈默掏出手机。打开一个PPT文件，把屏幕转过去。

那上面是他花了一周做的数据报告。柱状图、折线图、饼图，整整齐齐。标题写着：《工时缩减环境下研发效率优化方案——试点小组数据汇报》。

王总低头看了一眼。然后多看了两眼。然后伸手把手机拿了过去。

"……这是你做的？"

"躺平的时候顺手做的。"

王总翻了三页。四页。五页。最后把手机放下的时候，他的表情变了。

"陈默。"

"嗯？"

"你他妈为什么还在写代码？"

陈默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王总，这个问题可以等我躺够了一千万之后再回答你吗？"

王总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把那个承诺书拿起来，签了。

签完扔给陈默的时候说了一句话："你最好是真有办法。"

"放心。"陈默站起来，"王总，明天开始，您也可以试试六点下班。"

王总没回答。但他关电脑的动作比平时快了那么几秒。

陈默走出去的时候，系统滴了一声：【目标对象内卷指数首次跌破40%。当前转化效率：每分钟39元。警告：该对象即将脱离'有效绑定'范围。请拓展新目标。】

陈默看了一眼手机。

余额：78万。

够了。这个绑不绑的，没那么重要了。

但他还是点开了那个"拓展目标"列表，划到了最底下。苏姀，隔壁组运营总监。备注写着："奋斗者系统疑似持有者，注意风险。"

陈默盯着这个备注看了几秒。

奋斗者系统？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手机震了。林小满的消息："你干嘛呢？全组等着你回来开'躺平大会'。"

陈默把手机揣回兜里。明天再说吧。

走回办公区的时候，他看见了一个从没见过的画面——六点差五分，全组人都在收拾东西。老张把包背上了。小周在关电脑。林小满站在白板前面，正在写明天的代办清单，写完了转身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五点五十八分。

她回头冲陈默笑了一下。

那个笑陈默记了很久。

——第4章完——

【下章预告：全公司都知道了"不加班小组"的存在。其他部门开始偷偷投简历。然后陈默收到了那条短信——"明天中午十二点，天台见。苏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