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0年底,沈醉头回出大陆,领着闺女落地香港,就为探前妻粟燕萍。
见着人家现在的老公,他咧嘴一笑,拍拍对方肩膀:“往后咱哥俩论交情,喊我声三哥就成!”这话一出,倒把尴尬劲儿全给搅散了。
他叫沈醉,湖南湘潭人。家境殷实,父亲早逝,由母亲抚养长大。
母亲信佛,经常教导他凡事留一线。这种教育,埋下了他日后行事的底色。
十八岁那年,他去上海投奔姐夫余乐醒。余乐醒是戴笠的心腹干将。
靠着这层关系,他加入了复兴社特务处。成了一名职业特务。
年纪轻,但他胆子极大。抓捕共产党,暗杀政敌,下手极度狠辣。
由于办差得力,他迅速成为戴笠眼前的红人。年纪轻轻当上军统少将。
特务这行,树敌太多容易横死。他深谙此道,摸索出另一套生存法则。
对下属大方,对同僚客气。即使抓人,也尽量给犯人留点体面。
这种八面玲珑的性格,让他在残酷的军统内部结下了极好的人缘。
一九三八年,军统在湖南办临澧特训班。他出任教官。
特训班里有个女学员叫粟燕萍。两人看对了眼,瞒着戴笠的禁婚令相恋。
后来两人结为夫妻,生下儿女。他在复杂的特务生涯中,对妻子感情极深。
一九四九年,国民党大势已去。他被毛人凤派往云南,出任保密局站长。
任务是清洗异己。局势极度混乱,他预感到情况不妙。
弄来几张机票,他把粟燕萍和孩子强行送上飞往香港的飞机。
自己留下处理残局。年底,云南王卢汉通电起义。
他被扣押,转交解放军。随后作为头号战犯,被送进功德林管理所。
高墙铁网,大门一锁就是十几年。他彻底失去了外界的消息。
香港那边,粟燕萍带着孩子举步维艰。传闻四起,都说沈醉已被枪决。
生活失去经济来源。国军旧部唐如璠伸出了援手。
为了活下去,也为了抚养孩子,粟燕萍最终同意改嫁唐如璠。
一九六零年,他获得特赦。走出高墙,打听到妻子已经改嫁。
他没发火,也没去找人拼命。骨子里的现实主义又一次起了作用。
他明白时代彻底变了。眼下最重要的是活下去,而不是追究过去的旧账。
时间推到一九八零年。他终于获批出境,带着女儿前往香港探亲。
三十一年没见。香港的一处公寓里,粟燕萍局促地站在客厅中央。
旁边站着面色极其尴尬的唐如璠。
唐如璠曾是他手下的基层军官。如今旧部成了前妻的现任丈夫。
“沈站长。”唐如璠手脚僵硬,结结巴巴打了个招呼。
气氛降到了冰点。换做其他将领,这绝对是一场拔枪相向的冲突。
他毫不犹豫地走上前。他在老家家族里排行老三,人称三哥。
于是,便有了开头那一幕。没有指责,没有怨恨,只有一声爽朗的大笑。
几句话,卸下了所有人背了三十一年的包袱。
在香港待了不到一个月。有人劝他留下,有人劝他去台湾。
他全盘拒绝。按期买好机票,带着女儿返回了北京。
晚年他出任政协委员。提笔写回忆录,把军统的内幕一笔笔公开。
一九九六年,他在北京病逝。终年八十二岁。
时代的巨浪拍碎了无数大人物。这个杀人如麻又笑脸迎人的特务头子。
靠着极其圆滑的处世之道,硬是在历史的夹缝中,给自己搏得了一个善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