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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920年,李克用的儿媳刘氏入帐侍奉。刘氏凑近,轻声提醒:“公公,您可得提防着

公元920年,李克用的儿媳刘氏入帐侍奉。刘氏凑近,轻声提醒:“公公,您可得提防着,您那儿子说不定会心怀不轨。”

​​这一句话,宛如一道平地惊雷,瞬间撕裂了太原晋阳宫内死一般的寂静。

​​帐外,秋风裹挟着代北的寒意,呼啸着吹得军帐猎猎作响。

帐内,昏黄的黄铜烛台摇曳不定,在羊毛地毯上投射出巨大的、扭曲的人影。此时的李克用正值英雄暮年,连年的征战与病痛早已耗尽了他的精力。

李克用的手指猛地攥紧了榻边的玉如意,裂痕在冰凉的玉面上蔓延。

他看着刘氏鬓边的珍珠步摇,那是儿子李存勖去年征战归来所赠,此刻却觉得那珠光里藏着针,刺得他眼疼。“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嘶哑如破锣,喉间的淤疾让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味。

刘氏垂着眼,指尖绞着衣袖上的金线绣纹。她嫁入晋王府三年,见惯了父子间的暗流涌动。

李存勖常对部将说“父亲老了”,说这话时眼里的光,比战场上的刀还亮。“前日我去库房,见世子让人清点了您的甲胄。”她声音压得更低,“那些甲胄,您三年没披过了。”

帐外传来巡逻士兵的甲叶碰撞声,规律得像催命符。李克用想起二十年前,他带着十三岁的李存勖冲锋陷阵,儿子的枪尖挑落敌将头盔时,他还大笑“吾儿类我”。

可自去年柏乡之战后,李存勖带回的捷报越来越多,看他的眼神却越来越沉,像藏着片化不开的雾。

“他要反?”李克用突然剧烈咳嗽起来,手帕上染开点点猩红。刘氏慌忙递上参汤,瓷碗与托盘碰撞的脆响,在寂静的帐内格外刺耳。

“他不敢。”李克用接过汤碗,却没喝,只是盯着蒸腾的热气,“晋王府的江山,是我一刀一枪拼出来的。”话虽如此,指节却在碗沿捏出了白痕。

深夜的军帐里,李克用披着甲胄坐了半宿。甲片摩擦的声响惊醒了守夜的亲兵,却没人敢进帐询问。

他抚摸着胸前的护心镜,镜面上的划痕是年轻时被箭射穿的印记,那时李存勖还在襁褓里,被乳母抱在城楼上看他厮杀。如今箭伤早愈,心口的疼却越来越清晰。

几日后,李存勖入帐请安,见父亲正擦拭那杆伴随多年的铁枪。“父亲近日安好?”他躬身行礼,腰间的玉带发出轻响。

李克用抬眼,见儿子的战袍下摆沾着新的泥渍,那是城外演武场的土。“存勖,”他突然开口,“明日陪我去猎场。”

猎场的风比军帐里更烈,吹得旌旗猎猎作响。李存勖的箭法依旧精准,一箭射穿了奔鹿的咽喉。

他策马到父亲面前,献猎物时,见李克用的手在发抖,却仍握紧缰绳。“你的箭,越来越准了。”李克用的目光扫过他腰间的佩剑,那剑穗是他亲手编的,如今却觉得格外碍眼。

归途时,父子并辔而行。李存勖突然说:“父亲,幽州的刘守光蠢蠢欲动,儿请战。”

李克用勒住马,看着远处连绵的军营,那些营帐一半插着他的旗号,一半已换成李存勖的。“你想让我坐镇太原?”他问。李存勖的马蹄踏碎了路边的冰碴:“父亲养息,儿替您出征。”

这句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李克用紧绷的弦。他没再说话,只是调转马头,披风在风中展开如垂天之云。

回到晋阳宫的当晚,他便下了道令:晋王府所有兵权,暂由世子李存勖执掌。刘氏闻讯入帐,见李克用正对着一幅旧地图出神,图上的墨迹已淡,那是他年轻时手绘的天下疆域。

“您真的信他?”刘氏轻声问。李克用没回头,只是指着地图上的太原城:“这城,终究要交给他的。”

烛火突然爆出灯花,映得他鬓边的白发如霜雪。“我只是怕,他学不会把刀收进鞘里。”

半年后,李克用病逝于晋阳宫。临终前,他给李存勖留下三支箭,嘱他平定幽州、镇州、梁国。李存勖在灵前痛哭,哭声震得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刘氏站在人群后,看着新王接过那三支箭,突然想起那个秋风呼啸的夜晚,帐内摇曳的烛影里,英雄暮年的无奈比寒风更刺骨。

后来李存勖果然灭了梁国,建立后唐,成了史书里的庄宗。只是登基后的第三年,他便在兵变中被杀,死时穿着戏服,他晚年痴迷唱戏,早已忘了父亲临终的嘱托。

有人说,这是父子相疑的报应;也有人说,权力本就像把双刃剑,能劈开江山,也能斩断亲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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