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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足浴老技师的话,让我听后后背发凉,他说:“只要你进了足浴按摩这个行当,绝对不

一位足浴老技师的话,让我听后后背发凉,他说:“只要你进了足浴按摩这个行当,绝对不可能洁身自好,最后大概会沦为“鸡鸭”之类的俗物!处在一个乌鸦的世界里,还想做一只天鹅是自欺欺人,而且也很难生存下去。洁身自好的前提是,你可以从事干净的,或者高尚的事儿还能赚到钱,满足自己的生存需要和人性欲望,否则你注定要沦落为金钱和欲望的奴隶。”

阿芬在县城开了一家小小的足浴店,门面不大,六个位子,自己既是老板也是技师。她做的只按摩和修脚,每小时八十块,明码标价挂在墙上。客人来了,泡脚、按腿、修死皮,结束后起身付钱走人。做了五年,老主顾都叫她“芬姐”,说她手劲大,按得准。

周围不是没有别的生意。隔壁那条街上,有几家店的招牌后面藏着另外的项目,店主曾来拉拢过她:“你手艺这么好,加点儿花样,收入翻几番。”阿芬摇头:“我只会按脚。”对方笑了笑:“你按到四十岁还能按得动?”阿芬没再回话,把门帘放下继续给客人换水。

转折发生在三年前。店里来了个常客,姓黄,做土方工程的,每次来都点最贵的套餐,按完给双份钱,多出来的那份不要找零。有回按到后半程,黄总忽然把脚收回去,看着她说:“芬姐,你光按脚能按出什么名堂?我不是那种人,但我实话告诉你,这个行当里干净的路走不长。你今天不接,明天换了别人来接,你拦得住吗?”

阿芬拿着毛巾的手停在半空。她想说什么,但嘴张了张,最后只说:“水凉了,我再给您添点热的。”黄总走了之后她把那个位子的水倒掉,用消毒水刷了三遍。蹲在地上刷的时候,泡沫漫过她的手指,凉凉的。

那天晚上她失眠了。黄总的话像钉子一样钉在她脑子里——换了一家,再做三年,然后呢?手劲能撑几年?等按不动了,她还能做什么?她可以一直拒绝,但拒绝换来的不是出路,只是原地站着。她不是舍不得那双手,是害怕有一天手还在、心却累了,累到觉得多挣那些钱“也不算错”。那种怕比没钱的怕更让人睡不着。

她想起隔壁街那些姑娘——其中有两个是以前来她这儿打工的,说想“赚快钱”就走了。后来偶尔碰见,她们穿着新大衣化了浓妆,阿芬低头擦自己的围裙,不知道该说什么。

真正让她下决心的,是第二年冬天一个老顾客的话。那是个中学老师,腰椎不好,每周来按两次。有次按完了躺在椅子上喝茶,忽然说:“芬姐,你知道吗,我每次来你这儿,回去都能好好睡一觉。你这里干净,安静,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阿芬正在收拾毛巾,听了这话手顿了一下。老师继续说:“我们学校有个保安,腿脚不好,我让他来找你修脚。他说你是这条街上唯一不推销其他项目的。”阿芬把毛巾叠好放进筐里:“我就是个按脚的。”

那天她关了店门,坐在空荡荡的按摩椅中间想。她想起那天晚上蹲在地上刷泡沫的样子——她怕的不是路不好走,是走着走着忘了自己是为什么出发的。有的人走错了,怪路;有的人走偏了,怪鞋。但那些在岔路口低头的人,其实都分得清哪边是泥哪边是砖,只是脚不听话了。

第二天她把店里的价目表重新写了,加了一行小字:“不提供本店服务以外的项目。”她贴在进门最显眼的地方,抬头就能看见。有老顾客看了笑她“太实诚”,阿芬把笔收进口袋:“实诚也能活下去。”

她开始给店里的学徒额外培训,教她们认穴位、调力度、看脚型。她跟她们说:“你们想多赚,我不拦,但在我这店里,手能碰的只有脚。出去之后你们自己选,但脚上的功夫学会了,去哪儿都饿不死。”两个年轻的姑娘听了,有一个后来去了省城正规的康养中心做技师,过年回来给阿芬带了盒点心,说她现在一个月工资翻了一倍。“芬姐,你教的那些,那边说我们是专业出身。”

阿芬把点心盒子放在货架上。她的店还是老样子,六个位子、八十块一小时、价目表上那行小字。隔壁街那些招牌依然亮着,路过时能听到隐约的笑声。但她不再去猜她们过得怎么样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口,她只是选了其中一条,走了五年。这五年她赚的钱不算多,但她每次收工关门时,手指上只有热水和精油的余温,没有别的痕迹。

后来有个年轻客人问她:“芬姐,你在这儿干了这么多年,没想过换条路?”阿芬正往他脚上涂按摩油:“想过。”年轻人等她往下说。阿芬把油搓热了按下去:“但换路不一定靠换方向,有时候是靠把脚放稳。这条路走到底,干净地走到底,也是一种换路。”她把那人的脚踝转了个圈,力度刚好,不轻不重。

送走客人后阿芬坐在门口的凳子上歇脚。路灯刚亮,把水泥地照成暖黄色。她低头看着自己那双穿了五年的布鞋,鞋底磨薄了一块,但鞋面洗得干干净净。她没有变成隔壁街的那些人,她也没有靠着“拒绝”把自己活成一个苦涩的标榜。她只是每天开门、换水、按脚、收工,像一台温度恒定的机器,不热不冷,始终稳定。而那些曾经担心会生锈的部分,在她日复一日的操作中被磨得越来越亮,不是因为环境改变了,而是她用自己的节奏把环境磨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