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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角戏《罪与罚:我的1865年》:一人分饰多角承载思辨重量

将陀思妥耶夫斯基长达四十万字的《罪与罚》浓缩成一出戏,会是怎样的体量?倘若还是一场独角戏,又会带来何种观感?近日,独角戏《罪与罚:我的1865年》在北京天桥艺术中心首演,舞台上仅有一位演员,却接连化身为原著中的十多个角色,将小说中那场绵密而焦灼的心理战,演绎得丝丝入扣。

《罪与罚:我的1865年》紧紧扣住男主人公拉斯科尔尼科夫的生命轨迹,对原著进行了大幅浓缩。他才华逼人却穷困潦倒,从大学辍学,又妄图论证自己有权凌驾于世俗法律之上。他会对弱者心生怜悯,却亲手杀害了放高利贷的老太婆和她的亲人。杀人之后,他的精神与身体状态都发生了剧烈翻转,跌入无尽的煎熬之中。在得到索尼娅的开解与救赎后,他终于走向忏悔与自首,被流放至西伯利亚。

作为近120分钟的独角戏,该剧在保留原著重要人物的同时,保住了原著中贯穿的逼人的思辨性,并通过主人公的内在挣扎呈现。戏剧开场就用大段独白,展现了主人公心中对“非凡人”与凡人的界定,流露出对凌驾于日常法则之上的渴望,这是对特权的迷恋,也是对越界本身的迷恋。演员以抑扬顿挫的声调铺展这些论述,为全剧的思辨气质定下了基调,也清晰地昭示出,这将是一场向内纵深的大戏。

独角戏最迷人的地方,就在于一人分饰多角迸发的反差。剧中这位演员,穿梭于十多个角色之间,仅凭声音的变化、语气的调节、情绪的调整,以及肢体动作与形态的灵活切换,便完成了角色的无缝跳转,使每一个人物都拥有相当高的辨识度。尤其是他模仿放高利贷老太婆时那种刁滑的语气和神态,令人过目难忘,与饰演少女索尼娅时的小动作迥异。

剧中还设计了多处极具紧张感的“对手戏”,这些场面全靠演员借助道具完成。无论是杀人的斧子,还是酒桶、衣物箱等寻常物件,在他手中递出与接回的瞬间,身体位置随之变换,迅速建立起面对面关系下两个截然不同的角色。这种转换丝滑而张力饱满,节奏的气口承接十分自然,自始至终都不会令观众产生片刻的游离。

值得玩味的不止演技,该剧还将独角的形式与内容呼应,让形式本身也可以“表意”。演员呈现了同一个角色在杀人前后所发生的剧烈变化,如与朋友之间的隔阂、良心的反复煎熬、法律的审判,让一个人折射出迥然不同的面貌。更引人深思的是,演员所扮演的其他角色,那些压榨主人公的人、蔑视和批判他的人,乃至最终救赎他的索尼娅,几乎都可以视作他“自己”。最终索尼娅对主人公的开解与救赎,又何尝不是来自灵魂深处的自我觉醒。这样的演绎形式对当代观众来说更具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