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廷锴自传 早期行伍生涯 十

告别旧军队，奔赴新学堂

妻子没走几步，又回头对我说：“我本以为你当了官，日子总会比以前好过些。谁知道你做了一年官，我连一分钱都没见过。现在你脚又受了伤，何必还在这里死熬呢！”

听了妻子的话，我心里非常难受。的确，在肇军这十四个月里，除了剿匪时拿到三十元赏钱带回了家，我确实再也没往家里拿过一分钱。但我当时已经下定决心要为前途奋斗，于是便安慰妻子说：

“我在这里熬着，不是为了眼前的官职和钱。一来剿匪是为了让地方安宁，二来也是为了给自己将来的前程打基础。你不要只盯着眼前的困难。”

妻子看我态度这么坚决，也就不再多说了。扫完墓后，我只带了两角钱作为路上的茶水费。一百二十里的长途，我空着肚子一天赶回了金鸡驻地，这其中的辛苦可想而知。

回到军营后，听说省城又发生了动乱。后来我看报纸才知道，省长李耀汉和翟汪逃到了香港，省当局派林虎担任肇罗镇守使。林虎的军队向西推进，扼守峡口，逼近肇庆城。没过几天，事情就平息了。存在了八年的肇军，从此彻底解体。

我们当时驻扎在金鸡的部队，奉命调回罗定城，听候改编。

到了罗定几天后，林虎军长派帮统杨鼎中到罗定来收编部队。我们的游击营被改名为“护国第二军陆军游击第四十三营”（“游击”这两个字始终甩不掉，似乎我们天生就只配打游击，真让人讨厌！）。我所在的连被调往连滩，我的排则分散驻扎在古蓬，负责维持河道交通。没过多久，我们又调回了罗镜。

当时肇军不战而溃，虽然上面进行了收编，但流散到各地的士兵依然很多。罗定每天都有溃兵出没。受时局影响，各地的散兵游勇和土匪趁机作乱，我们连整天忙于安抚地方、维持治安，连一点空闲时间都没有，不过期间也抓获了不少大土匪。

有一天，我押送土匪去罗定的营部交差。营长陈铭枢对我说：“你工作很努力，剿匪也有功，送你到陆军学堂去读书，你觉得怎么样？”

我在肇军当了十四个月没拿过军饷的排长，全是为了将来。我常常想起当排长时因为不懂军事理论而吃尽苦头，所以一直希望能有个机会学习正规的军事知识。这时听说营长要送我去陆军学堂，我满心欢喜，立刻回答说：“我不用回连队了，直接从这里出发去学堂行不行？”

营长说：“你既然愿意去，也别着急。还有一个星期才启程，你先回去把手头的职务交接清楚，然后再出来也不迟。”

第二天，我就回到罗镜，把要去陆军学堂读书的事告诉了同事们。大家都非常赞成，预祝我前程似锦。营部也已经派人来接替我的排长职务。交接清楚后，我回了一趟老家，和妻子、小舅子道别。

我把被选送入陆军学堂的事告诉了他们，并说明了去读书的好处：“在这里当个排长，自己没有正规的军事理论，很难有大的发展。现在去陆军学堂苦读一年多，总能打下扎实的基础。同时也能多交几个同学朋友，将来做事也会容易得多。”

小舅子听了我的话，也非常高兴。妻子说：“反正你做了一年排长也没赚到钱，去陆军学堂读书倒还好些。”

看到妻子和小舅子都这么欢喜赞成，我心里更是满怀喜悦。稍微聊了聊家事后，我也没在家里过夜，就匆匆赶回罗镜的连部，和同事们一一话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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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段文字里提到的营长陈铭枢，后来是国民党陆军上将，也是著名的“十九路军”军长（在1932年“一·二八”淞沪抗战中带领十九路军打响抗日第一枪的正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