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10月,重庆大坪刑场,陈然背插死囚标签,双手反绑。当特务喝令他跪下时,他猛然转身,用被缚的双手扯下背上那块写着“死囚”的纸标,重重掷在地上,朗声道:“从正面向我开枪!”这一年,他年仅26岁。
1949年10月28日清晨,雾沉沉压着大坪的荒坡。
十个被麻绳反绑的人,一字排开站在枯黄的草里。
每人后背都插着硬纸标签,“死囚”二字被晨露浸得发皱。
陈然站在最左边。
蓝布长衫磨出毛边,裤脚沾着牢房的黄泥。
手腕被麻绳勒出深紫印子,渗着血珠。
特务队长厉声喝。
跪下。
陈然没弯膝盖。
他肩膀一拧,硬生生转过身子。
反绑的胳膊跟着转动,麻绳勒得更深,血顺着小臂往下滴,他眉头都没皱。
他直挺地面向行刑队。
一排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他的胸口。
风掀起纸标签,哗啦作响。
他抬起被绑的双手,指尖勾住纸标边角。
手腕用力一扯。
那张“死囚”硬纸,被他完整扯了下来。
他手腕一翻,重重砸在脚边泥地里。
尘土扬起又落下,盖住了半个“死”字。
行刑的特务都僵住了。
他们杀过太多人,从没见过这样的。
陈然站在秋风里,腰杆挺得笔直。
目光扫过每个端枪的特务,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盖过了风声。
从正面向我开枪。
特务队长脸涨成酱紫色,挥手下令开枪。
可端枪的兵手都在抖,没人敢先扣扳机。
两个特务冲上去,掰着他的肩膀强行扭回去。
陈然挣了两下,没挣开。
被转过身时,他放声大笑。
笑声撞在空旷的坡地上,又弹了回来。
枪声终于响了。
慌乱的扫射声劈里啪啦。
陈然向前倒了下去。
鲜血从后背涌出,漫进泥土,染红了地上的纸标。
这一年,他二十六岁。
距离重庆解放,还有三十七天。
这个年轻人,原本是工厂代理厂长。
白天穿工装在车间转,和普通工人没两样。
只有深夜,他才关紧房门点上油灯,印《挺进报》。
一张蜡纸原本只能印三十份,他熬了几个通宵,改到能印一千多份。
印好的报纸像火种,飘在重庆沉沉的黑夜里。
1948年4月22日傍晚,叛徒出卖了他。
特务脚步声在楼下响起时,他本可以从后门逃走。
可他没有跑。
他快步走到窗边,把扫帚挂在窗台钉子上。
那是和战友约好的警报信号。
看见扫帚挂着,就知道这里暴露了。
挂完扫帚的下一秒,特务撞开了房门。
他被捕了。
敌人搜遍屋子,只搜到没发完的报纸和油印工具。
半点儿组织线索都没找到。
特务用尽酷刑逼他开口。
他咬着牙,一个字都没说。
敌人给他注射迷药套话。
可他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
《挺进报》是我一个人办的。
敌人让他写自白书。
他拿起笔,写下一行又一行。
任脚下响着沉重的铁镣。
任你把皮鞭举得高高。
我不需要什么自白。
哪怕胸口对着带血的刺刀。
人,不能低下高贵的头。
只有怕死鬼才乞求“自由”。
毒刑拷打算得了什么。
死亡也无法叫我开口。
对着死亡我放声大笑。
魔鬼的宫殿在笑声中动摇。
这就是我——一个共产党员的“自白”。
高唱凯歌埋葬蒋家王朝。
这就是《我的“自白”书》。
被关在白公馆的日子,他腿伤了也没停下斗争。
1949年10月1日,新中国成立的消息传进高墙。
陈然和难友们激动得浑身发抖。
他们找来红色被面,剪了五颗黄纸星星。
没见过真正的五星红旗,就把大星放中间,四颗小星围在四周。
没有针线,就用饭粒粘。
这面粗糙的旗子,被他们藏在地板底下。
他们说,等解放那天,就举着它走出牢门。
可他们没能等到那天。
10月28日清晨,特务打开牢门,点了陈然的名字。
他知道自己要走了。
走之前,他摸了摸地板下的红旗,笑了笑。
他跟同屋难友说。
替我看看新中国。
然后转身走出了牢房。
再也没有回来。
和他一起牺牲的,还有九位同志。
他们都站着走上刑场,到死都没跪下。
重庆解放后,人们找到了那面没来得及举出去的五星红旗。
那个二十六岁的年轻人,把命留在了黎明前。
他没见过天安门的红旗升起,没听过街上的欢呼。
可他到死都挺着腰杆。
连死,都要正面迎着枪口。
很多年后,人们在课本里读他的诗。
人们知道他是《红岩》里成岗的原型。
可很多人忘了。
他也只是个二十六岁的普通人。
本该有很长的路要走。
可他选择了挺直脊梁,站着死。
风还在大坪的坡地上吹。
当年的血早就渗进泥土,长出了新草。
只是每年秋风起的时候,总有人会想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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