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次刮宫才盼来个带把的,满月酒那天,月嫂拽住我袖口低声说——妹子,你掰开娃脚底板看看……
酒席正热闹,公公举着酒杯挨桌敬,婆婆把那只沉甸甸的金镯子硬褪在我腕上,笑得满脸褶子都开了花。我抱着刚出月子的儿子站在人群里,被夸得有点发晕。突然袖口被人轻轻一扯——是月嫂桂姨,她没看我,眼睛盯着襁褓,嘴唇抿得发白,指尖冰凉,攥住我那截绣花袖子不撒开,像怕我一转身她就来不及说了。
"咋了?"我侧过身,心跳莫名快了两拍。这三天给孩子洗澡、做抚触全是桂姨动手,我自己连袜子都没给穿过一回。婆婆念叨什么"月子忌沾凉水",天天摁着我喝那些漂着厚油花的猪脚汤。
桂姨没答话,只用下巴点了点襁褓。我下意识低头掀开包被一角——右脚底板正中央,趴着一枚铜钱大小的深褐色印记,轮廓歪扭,活像半片枯梧桐叶。我刚要松口气,老家不是说"足底有痣,脚踏金银"么,婆婆知道了还不得乐开花?
"你再摸摸。"桂姨从兜里摸出个小电筒,贴着脚心打亮,"纹路是鼓的。"
我指腹按上去——果然,微微凸起,像细铁丝烫出来的印子,边缘齐得不太自然。桂姨深吸一口气,压着嗓子说:"我带过九十多个新生儿,这种凸纹胎记,头回见。上回去年的那家,也是拼儿子流了五胎,男宝满月叫我瞧见脚底几乎一模一样的印子。结果百天夜里抽风、高烧,送大医院查出来罕见基因缺陷,没活过三岁。"
她说完从内衣口袋抽出张对折的拍立得——同样的位置、同样的叶状印记,背面钢笔写的日期,整整二十二年前。
我腿一软,差点没站稳,怀里的孩子咂咂嘴又睡熟了。桂姨扶住我胳膊:"那回我不敢多嘴,后来那娃没了,我悔到现在。你家前八个都没留住,这一个偏带这记号……妹子,别光顾着高兴。"
我疯翻手机查文献,手指抖得输不准字。厅里鞭炮炸起来,公公扯着嗓子喊"老刘家香火续上了",酒杯叮当碰在一处。儿子被吵醒,哭声又尖又细,刮着耳膜。我盯他脚心那块暗红凸纹,突然想起第八次清宫前B超单上那行小字——"胎儿下肢发育异常,建议进一步排查"。
婆婆端着糖水进来要抱走,桂姨笑眯眯拦住说换尿布,反手把门带上。等婆婆脚步远了,她拎起陪护包:"去省城遗传科查查吧,有些东西,比生男生女要紧一万倍。"门合上的刹那,院外礼花"嘭"地炸开,彩屑光影投在婴儿脸上——他倏地睁眼,黑瞳仁深得像口枯井,直勾勾顶着天花板,嘴角往上弯了弯,那笑……不像刚出娘胎的孩子该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