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阳凌晨一点的夜市,18个壮汉吃了180串炸串、喝光5瓶白酒,结完账转身就走,摊主大姐追出去半条街,当场蹲在路边痛哭。这事既不是逃单,也不是闹事,背后的真相,听过的人没有不动容的。
张姨把油锅边上的铁盘擦了一遍,围裙解了一半,打算再等十分钟没人来就收摊。这时候街口拐进来一拨人,远远看去黑压压一片,走近了才看清,十八个男的,
他们径直走到最里面那张大桌,拉开凳子坐下,领头的抬头看了一眼墙上油乎乎的菜单,张口报数:一百八十串,荤的素的对半来,再拿五瓶白酒,高度的。
张姨手上已经去拉冰柜门了,嘴上应了一声好嘞,心里估算这单够忙一阵的。油锅里的油烧得噼啪响,串下锅翻起一层油花,她一边炸一边想,能吃下这个量,八成是在附近工地下夜班的,体力活干多了,肚里缺油水。
串一盘一盘往上端,张姨就发现这桌人跟平时见的不一样。别的桌喝酒,划拳的喊、劝酒的叫,这桌人碰杯的时候杯子贴着桌面走,生怕磕出声,喝酒也闷,不拉长腔。吃到一半,有个小伙子举着一串羊肉,手臂架在半空好一阵没放下,眼睛盯着铁盘边上的油星,跟丢了魂似的。
另一个端着酒杯,酒都凉透了,搁在手里转来转去,半天没抿一口。张姨收拾隔壁桌的时候扫了一眼,心里也就过了那么一下,没细想。摆夜摊这么多年,熬大夜的人什么状态她都见过,累极了就是这样,话不多,吃东西也不香,纯粹为了填肚子。
快凌晨两点,领头的起身走到摊前结账,从兜里掏出钱包,把钱数在台面上,一张一张的,刚好。
张姨低头去柜子里抽纸巾,想给人拿几根牙签带上,就这么弯腰的功夫,再抬头,一桌人已经走出十几米远,步速很快,齐刷刷往街口去。张姨低头归拢台面上的钱,手一捻觉得不对,又数一遍,多了两千。
她抓起钱攥在手里就往外追,脚上趿拉着布鞋,跑起来啪嗒啪嗒响,边追边喊“小伙子,钱给多了,回来”,追出去大半条街,拐过巷子口,路灯底下空荡荡,连个人影都看不见了。
张姨呼哧带喘地走回来,嘴上念叨这群人办事毛手毛脚。回到最里面那张桌,开始摞碗盘,碗盘底下露出一角纸,折得四四方方,抽出来看。
纸上的话是这么写的:姨,我们是小哲的战友,一个班的。
去年夏天发大水,小哲下水救人,让冲下来的树给撞上,人没了。他在部队老跟我们提起你家的炸串,说念书那会儿每周都来,是家里头的味儿。
我们哥儿几个寻了你大半年,从部队驻地找到他老家,又打听到沈阳,挨个夜市找,可算把你找着了。今儿十八个人替他吃这一顿。往后月月都来,你有啥难处就打纸上电话,十八个人,都是你儿子。下面列了十八个名字,写得方方正正。
最后一行,字比上面大一圈,歪歪扭扭五个字:妈,我们走了。
张姨看到这儿,人慢慢蹲下去,把那张纸按在膝盖上,眼睛一红,当场就哭出了声。她这个摊子,白天上货晚上出摊,街坊邻居见了都打招呼,她脸上长年挂着笑,找钱的时候利利索索,谁开玩笑她都接得住。
儿子走了一年,她跟谁都没提过一个字,不是不想说,是不敢说。话一出口,那个窟窿就堵不住了。夜里收摊回家,门一关,对着桌上儿子的相片才能把憋了一整天的眼泪倒出来。
她早就做好打算了,往后的日子自己一个人熬,熬到哪天算哪天。她万万没想到,儿子的战友会在背后这样找她,大海捞针一样捞了她大半年。
人走了,部队按规定给了抚恤金,该有的荣誉也给了。可日子还得继续过,母亲还得自己撑着。这十八个战友私下里没跟任何人声张,没找部队提要求,没喊媒体记者,就趁着休假、轮岗的空当,一人一段路地跑,从驻地武装部问到街道办,从老家的村口问到沈阳夜市的收费岗亭,就那么一家一家摊位的问,问了七八个月,才摸到这张油乎乎的小桌前。
他们坐下吃这顿饭,本来就没打算让张姨记住自己是谁,更不想给她添一点负担。他们把饭钱一分不少地付了,多留两千块钱压在盘子底下,就是怕当面给张姨不肯收。走的时候连招呼都不打,也是怕张姨看见这十八张年轻的脸,想起自己儿子。这拨人就这么悄悄的来,悄悄的走,跟执行一次任务一样,目标只有一条:替兄弟把欠的那顿饭补上,替他喊一声妈。
后来这片夜市的熟客都慢慢看出来了,月月到了那几天,张姨提前就把最里头的大桌空出来,擦得干干净净,摆好十八把凳子。串炸得火候更透,调料刷得匀匀实实。那群小伙子还是深夜来,坐最里面,点差不多的串,安安静静吃,吃完就走。张姨递串的时候手比从前稳了,脸上那个笑,跟过去不一样了,是真的打心底里透出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