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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亲舅这些年但凡进城,不管是瞧病、办证件还是捎东西,永远是一家老小全出动。我在城

我亲舅这些年但凡进城,不管是瞧病、办证件还是捎东西,永远是一家老小全出动。我在城里安顿他们住、早起排队挂号、管一日三餐,从没提过钱。每次送他们上车,舅舅都攥着我手腕说"辛苦你了小子",可下一次电话打来,还是那句——"我们明天到哈。"

上周三晚上,我正把老婆的产检本收进抽屉,上面写着孕8周,初次建卡。手机响了,舅舅说表弟要转社保,舅妈舍不得两岁的小娃非跟着,顺带自己也想查查头疼,明早到站。

我捏着那张产检单沉默了几秒,还是回了个"好,我来接"。

第二天我去车站接人,舅舅蛇皮袋里装着自家红薯,裤腿卷着,鞋帮子还沾泥;舅妈抱着娃,表弟耳机挂耳朵上,帆布包皱巴巴的。四口人塞进我车里,后座立马零食渣洒一地。

进门换鞋,我提前摆好的拖鞋被踢得乱七八糟,泥脚印从玄关跟到沙发。舅舅把蛇皮袋往角落一墩,笑呵呵:"自己种的,甜,留你俩吃。"我当时想——算了,娘家人,别计较。

头两天我六点去排号,神内、儿科都挂好了。候诊区舅妈嗑瓜子哄娃,表弟蹲墙角打游戏,舅舅背手溜达,见人就咧嘴:"我外甥在城里上班,办事方便!"等我把检查单递过去,中午馆子我都订好了,没人问过我早饭吃过没。

第三天舅舅说社保回执要等一周才能拿,得住下来。我端水杯的手抖了一下,热水烫到手背,我没吭声。晚上老婆下班进门,被客厅飘的烟圈呛得弯着腰咳,舅妈在旁边撇嘴:"怀个娃哪那么多讲究,我们那会儿怀到八个月还在地里割麦呢。"

我看见老婆攥包带的指节发白,她没吭,进卧室前用手悄悄揉了下后腰。

出事是第五天凌晨。客厅"咚"一声,我爬起来——老婆坐地上,额头冒冷汗,睡裤洇湿一片。舅妈听见动静揉眼出来:"我拖布搁客厅晾呢,谁让她不看路啊。"

我拉链头卡了三次才套上外套,送急诊,医生说是先兆流产要住院观察。我靠在产科走廊盯缴费单,腮帮子咬得发酸。

上午十点多舅舅一家晃进病房,拎着半袋吃剩的橘子。舅舅张口第一句:"大外甥,你这陪护呢谁领我们去社保局?今天交材料,过了点又得重跑。"表弟在后面按掉游戏音效,目光往电视上一飘。

我把手机解锁,翻出按年份存的照片——这三年来他们17次来城的挂号单、餐费、打车记录,还有去年舅舅盖房我转的三万,备注写得明明白白:舅舅盖房急用。

"三年十七趟,吃住跑腿垫了四万两千多,小票都在。盖房三万没还。上次舅妈顺走我老婆那支口红三百八也不提。"我把屏幕举到舅舅眼前,"社保局地址我发你,今天起你们自己去。行李我放大门口那家宾馆,房费结了一晚,后面的你们自理。"

舅舅嘴张着,伸手想拉我胳膊又缩回去,半天没憋出声。舅妈扯他袖子低头不说话,表弟抱着娃退半步,娃手里橘子滚地上,转了好几圈。

他们走时,那袋红薯留在病房门外。滚出来仨,沾了走廊消毒水,泥印子在白瓷砖上洇成一小片暗褐色。

我没捡,轻轻把病房门带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