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朝皇帝真的是陇西李氏吗？他们看上去不怎么亲近啊?先说结论，李唐皇室先世既不是陇西李氏，更不是赵郡李氏，也不是陈寅恪先生所说的赵郡之没落户和假冒牌，简而言之，回归历史语境和情景，在隋唐之前陇西李氏和赵郡李氏都是有明确内涵、指代对象非常具体的家族标识，北魏所谓的陇西李氏具体来说应该是陇西狄道李宝家族及其后裔的专用郡望，和北周隋唐以后陇西李氏变成一个天下所有李姓士人可以随意攀附、已经泛化的公共郡望不可同日而语。陇西成纪一般指的是汉代飞将军李广的籍贯，西凉君主李暠也自称陇西成纪人士，并自认为是李广后代。其曾孙李冲在北魏身居高位，深度策划参与孝文帝定士族族姓之事，让此前默默无闻的陇西李氏一跃和魏晋老牌贵族清河崔、范阳卢、荥阳郑氏并举成为五姓之一，影响深远。所以陇西李氏郡望真正的奠基者在于李冲，而不是冢中枯骨的李广，当然在撰写墓志时，李广作为典故描述李姓的起源，还是非常美好的。李宝自称陇西狄道，因此北魏时期李宝家族成员在墓志中将郡望籍贯具体到了秦州陇西郡狄道县都乡和风里，如李暠玄孙李伯钦:讳伯钦，秦州陇西郡狄道县都乡和风里人也；李宝孙李蕤、李彰墓志:君讳蕤，字延賔，陇西郡狄道县都乡和风里人也……领秦州陇西郡狄／道县都乡和风里李彰，年廿二，字子焕；李宝孙女李庆容、李晖仪:夫人讳庆容，秦州陇西郡狄道县都乡和风里人也……夫人讳晖仪，陇西狄道人，帝高阳氏颛顼之裔也。直到唐代武德八年，李宝后人在墓志里仍然自称陇西狄道人士。相比陇西成纪这个上溯到西汉初期李广籍贯的“伪郡望”，狄道在北朝一直存在实体建置，长期作为陇西郡治，是陇西李氏和陇西辛氏两大高门大族的次级郡望所在地。李宝自称陇西狄道，因此北魏时期李宝家族成员在墓志中将郡望籍贯具体到了秦州陇西郡狄道县都乡和风里，如李暠玄孙李伯钦:讳伯钦，秦州陇西郡狄道县都乡和风里人也；李宝孙李蕤、李彰墓志:君讳蕤，字延賔，陇西郡狄道县都乡和风里人也……领秦州陇西郡狄／道县都乡和风里李彰，年廿二，字子焕；李宝孙女李庆容、李晖仪:夫人讳庆容，秦州陇西郡狄道县都乡和风里人也……夫人讳晖仪，陇西狄道人，帝高阳氏颛顼之裔也。直到唐代武德八年，李宝后人在墓志里仍然自称陇西狄道人士。相比陇西成纪这个上溯到西汉初期李广籍贯的“伪郡望”，狄道在北朝一直存在实体建置，长期作为陇西郡治，是陇西李氏和陇西辛氏两大高门大族的次级郡望所在地。《史记》卷109《李将军列传》：李将军广者，陇西成纪人也。其先曰李信，秦时为将，逐得燕太子丹者也。故槐里，徙成纪。崔鸿《十六国春秋·西凉录》曰：李暠，字玄盛，陇西狄道人也，汉前将军广十六世孙，广子侍中敢之后。世李氏世为西州右姓。《魏书》卷39《李宝传》：李宝，字怀素，小字衍孙，陇西狄道人，私署凉王皓之孙也。林一翀认为：值得注意的历史现象是，首先僞冒陇西成纪人之李氏并非李唐皇室，北齐天统三年（567）《李法洛墓志》志主即自叙爲陇西成纪人，李法洛生于北魏景明二年（501），其家并非第一流高门，无法攀附当时贵盛无比的陇西狄道李氏、赵郡李氏或顿丘李氏，故自目爲名将李广之后，称陇西成纪人，目前尚无从得知是否有与其同时代而自称源于陇西成纪者，但至少可知陇西成纪地望名号的再造不晚于北齐，李唐皇室只是这股潮流中的集大成者，至于此事是否与北周复置成纪县有关，尚不可考，即便北周不复成纪县，攀附者依然可以让李广故乡“复活”。林一翀认为：值得注意的历史现象是，首先僞冒陇西成纪人之李氏并非李唐皇室，北齐天统三年（567）《李法洛墓志》志主即自叙爲陇西成纪人，李法洛生于北魏景明二年（501），其家并非第一流高门，无法攀附当时贵盛无比的陇西狄道李氏、赵郡李氏或顿丘李氏，故自目爲名将李广之后，称陇西成纪人，目前尚无从得知是否有与其同时代而自称源于陇西成纪者，但至少可知陇西成纪地望名号的再造不晚于北齐，李唐皇室只是这股潮流中的集大成者，至于此事是否与北周复置成纪县有关，尚不可考，即便北周不复成纪县，攀附者依然可以让李广故乡“复活”。但林的论点其实并不成立，因为在北魏墓志中就能找到自称陇西成纪的李端墓志，李端本人应该和李宝家族不存在关联；如果将陇西看成一级郡望，陇西狄道、陇西成纪看成具体到县的二级郡望，从李端墓志中自称陇西成纪的现象表明北魏除了李宝家族后裔之外建构起权威的最富盛名的陇西狄道郡望之外，也存在其他士人共享陇西大郡望和成纪次级郡望的现象。裴敬墓志：夫人陇西李氏，父济，秦吏部尚书。父吉，郡功曹、州都、行正平太守，赠中散大夫、华山太守；李端墓志：君讳端，字行端，陇西城纪人也。王馥墓志：夫人陇西李氏，父华，秦州刺史。颇有趣味的是北齐北周同时出现了非李宝后裔冒用陇西狄道次级郡望的现象，如北齐天宝二年李华墓志：夫人讳华，字遗妃。陇西狄道人也。氏出世功，字因事改。文明国录，义炳家传。祖龙，南阳太守。父显，豫州别驾。北周李和也自称是陇西狄道：李和本名庆和，其先陇西狄道人也。后徙居朔方。父僧养，以累世雄豪，善于统御，为夏州酋长。与之相反的现象是真正的陇西狄道李氏开始使用陇西一级泛郡望，郑始容墓志称其母为陇西李氏：皇妣陇西李氏，父承，荧阳太守，姑臧穆侯。李宝后人多在东魏北齐仕宦，到周隋之际，已经渐趋没落，无力维系家族郡望的专属使用权，北周三李李弼、李虎、李贤家族均自称陇西成纪，三李后裔在北周、北齐对峙或不曾冒用狄道郡望，至隋朝一统，关陇集团跻身统治上层，不同于崔卢郑等五姓旧族仍旧和皇室联姻以维系门第不堕，陇西狄道李氏已经是日薄西山，也无力阻止普通人、李虎等诸多权贵觊觎并使用狄道郡望，狄道郡望泛化的现象更甚，李虎孙李安：李安字玄德，陇西狄道人。父李蔚，仕于周朝，任相、燕、恒三州刺史，封爵襄武县公。如新出开皇九年李虎孙女李宝艳墓志：夫人姓李，讳宝艷，陇西狄道人也，开皇二十年田宏鸿墓志：“夫人李氏， 陇西狄道人也”，并不记载其世系情况，至隋代北周李弼孙李裕一改乃祖成纪郡望：公讳裕，字石生，陇西狄道人也。到唐代，称狄道者更是数不胜数，李唐皇帝以西凉李暠后人自居，念兹在兹，自称陇西狄道并载入国史实录，李代桃僵，取代默默无闻的李冲后裔成为正宗的陇西李氏，陇西狄道李氏因为和李唐皇室存在郡望竞争，再加上同姓不婚的原故无法通过和皇室联姻改善提高家族地位，终不复昔日北魏之辉煌。李宝后人多在东魏北齐仕宦，到周隋之际，已经渐趋没落，无力维系家族郡望的专属使用权，北周三李李弼、李虎、李贤家族均自称陇西成纪，三李后裔在北周、北齐对峙或不曾冒用狄道郡望，至隋朝一统，关陇集团跻身统治上层，不同于崔卢郑等五姓旧族仍旧和皇室联姻以维系门第不堕，陇西狄道李氏已经是日薄西山，也无力阻止普通人、李虎等诸多权贵觊觎并使用狄道郡望，狄道郡望泛化的现象更甚，李虎孙李安：李安字玄德，陇西狄道人。父李蔚，仕于周朝，任相、燕、恒三州刺史，封爵襄武县公。如新出开皇九年李虎孙女李宝艳墓志：夫人姓李，讳宝艷，陇西狄道人也，开皇二十年田宏鸿墓志：“夫人李氏， 陇西狄道人也”，并不记载其世系情况，至隋代北周李弼孙李裕一改乃祖成纪郡望：公讳裕，字石生，陇西狄道人也。到唐代，称狄道者更是数不胜数，李唐皇帝以西凉李暠后人自居，念兹在兹，自称陇西狄道并载入国史实录，李代桃僵，取代默默无闻的李冲后裔成为正宗的陇西李氏，陇西狄道李氏因为和李唐皇室存在郡望竞争，再加上同姓不婚的原故无法通过和皇室联姻改善提高家族地位，终不复昔日北魏之辉煌。因此讨论李唐皇室是否是陇西李氏、赵郡李氏毫无意义，是个伪命题，所谓“言李悉出陇西，言刘悉出彭城”与世系分明、能上溯到卢植、崔林、陆闳的范阳卢、清河崔、吴郡陆相比，郡望所代表的核心家族变换（毫无血缘关系，凭空冒出）才是士族研究中更值得关注的问题。在东汉魏晋时期，弘农杨氏指的是杨震家族及其后裔，到北朝是杨播杨愔家族，至隋唐，正统的弘农杨氏是杨坚家族，所以萧衍、萧道成真的是萧何后裔、杨坚真的是杨震后裔、和杨愔家族有亲戚关系吗?在唐代兰陵萧氏十叶宰相，难道还能说他是假的，坚决拒绝研究兰陵萧氏的诱惑？因此讨论李唐皇室是否是陇西李氏、赵郡李氏毫无意义，是个伪命题，所谓“言李悉出陇西，言刘悉出彭城”与世系分明、能上溯到卢植、崔林、陆闳的范阳卢、清河崔、吴郡陆相比，郡望所代表的核心家族变换（毫无血缘关系，凭空冒出）才是士族研究中更值得关注的问题。在东汉魏晋时期，弘农杨氏指的是杨震家族及其后裔，到北朝是杨播杨愔家族，至隋唐，正统的弘农杨氏是杨坚家族，所以萧衍、萧道成真的是萧何后裔、杨坚真的是杨震后裔、和杨愔家族有亲戚关系吗?在唐代兰陵萧氏十叶宰相，难道还能说他是假的，坚决拒绝研究兰陵萧氏的诱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