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闺蜜约好去游泳馆泡一下午,更衣室里正弯腰套泳衣,她忽然盯着地上我揉成一团的棉质内裤笑出了声:“哟,你这跟你家那位的是同款情侣裤吧?连边儿上那圈淡蓝条纹都分毫不差。”
我差点被口水呛着,低头瞅了眼那条浅灰色的裤子——那是两年前商场买一送一随手拿的,当时还打趣说凑个“夫妻套装”。可从没跟她提过这茬儿。我脸上挂着笑随口搪塞了句“超市打折瞎买的”,拉好肩带拎着浴巾就往外走,她在后面喊我等等,声音还是脆生生的亮,我却莫名脚下加了速。
泳池边的光碎在水面上晃得人眼晕,脚泡在凉水里,心里却像被人丢了颗小石子,一圈圈荡着散不去。这姐妹是烘焙班认识的,三年前我搁家带娃闷得发慌,她大大咧咧凑过来夸我曲奇做得乖,没两天就成无话不谈的“干妈级”闺蜜,来我家吃饭拎满手礼,跟我儿子亲得跟自家似的。可这一两年,总有些细碎的疙瘩硌在里头:她每次来都妆容齐整在镜子前转圈,笑说我家镜子显瘦;我老公从前对朋友疏离客气,偏跟她能聊到一块儿,隔着厨房墙都能听见客厅俩人笑;吃饭时她顺手剥了虾放他碗里,顿一下又补一只给我,他低头拨着饭,耳尖却微微发红;儿子念叨好久的星球大战乐高,她说“听你爸提过”就送来了,可我分明不记得在家说过这事儿。
回来的晚上,趁他洗澡我用生日解的开机密码摸过手机。微信干干净净得反常,唯独夹着一段凌晨两点的对话:她发“你睡了吗,我睡不着”,他回“怎么了”,她说“没事,就是想你了”——第二天早上七点,他只回了个“早”。我坐在暗里听浴室水声哗哗,去儿童房给蹬被子的儿子掖了掖角,窗缝漏进来的路灯光在地板上拉得老长,忽然觉得自己像个走错片场的客人。
之后该逛街逛街该喝奶茶喝奶茶,她嚼着珍珠问我最近黑眼圈重是不是追剧熬的,我说是啊,宫斗戏惨得很。其实我追的根本不是屏幕里的戏,是眼皮子底下这俩我最信的人。昨儿他坐在沙发削苹果递到我嘴边,说公司不忙想带我俩人去旅游,伸手擦我嘴角果汁时眼神软得像多年前刚恋爱那会儿。我咬着甜得发腻的苹果,看着这张同床好几年的脸,忽然记不清那条买一送一的内裤到底是不是真“买一送一”了。真相也许是裹在甜里的涩,可我这会儿,正一点点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