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村有个小孩儿，才上初中。
每天放学回家，第一件事不是写作业，是去门后头摸一摸那根铁棍。
摸完铁棍，就满屋子找他妈。看他妈脸上好好的，胳膊上没新伤，这孩子才松一口气，把铁棍放回去，安安生生写作业。
但凡，他妈眼睛有点红，或者哪儿又青了一块……
他二话不说，抄起棍子就去找他爸。
这根棍子，是他哥留下来的。
他哥去年跳河没了。跳河前，在工地上卖命挣了八百块钱，没舍得抽根烟，就去废品站挑了这根螺纹钢。
扛回家，跟他妈说，“他再打你，你就用这个抡他。”
结果呢？话说了没几天，自己先走了。
留下一根棍子，一个烂摊子，还有一个没比棍子高多少的弟弟。
我就住他家隔壁。
听着那边的动静，心里堵得慌。以前是他爹打他妈，鬼哭狼嚎。现在是他爹刚抬手，他儿子就从屋里冲出来，一棍子下去。
第一次动手的时候，所有人都懵了。
一个半大的孩子，眼睛红得像要吃人，抡着铁棍砸他爸的腿，一边砸一边哭，嗓子都喊哑了。
他爸疼得满地打滚，最后是他妈跪在地上抱着他腿求他，他才把棍子扔了，自己蹲墙角吐了。
从那以后，这就成了他家的“规矩”。
以暴制暴。
老子打老婆，儿子打老子。
你说这叫什么事儿？
你说这孩子做得对吗？他爸活该被打，这没得说。可一个十三岁的孩子，他的人生就剩下扛着他哥的遗物，去保护他妈，去跟他爸拼命吗？
这本该是读书的年纪，本该是跟同学打球的年纪啊。
报警？警察来了说“家务事”。
村里管？村干部说“不好插手”。
我媳妇劝过，换来的是那男的堵着门一顿臭骂，和他老婆身上更重的伤。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那个孩子，他哥跳河之前，看的也是这番景象。
我怕啊，我怕这根棍子，救了一个人，也正在毁掉另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