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这张卡您一定要收好。”
深夜11点,女婿张凯把一张银行卡硬塞进我手里,指尖冰凉,说完转身就跑。
卡背面贴着一张纸条:“妈,还差160万。”
我愣在原地,心脏猛地一沉——我退休后确实攒下了180万,可前几天女儿问起时,我只说还剩20万养老钱。
这160万的缺口,他们是怎么精准算出来的?
女儿连续几个月变着花样要钱,换车、装修、读课程,每次都有新理由。
女婿更是直接开口要50万“代理保证金”,被我拒绝后脸色铁青,摔门时丢下一句“看来您真没把我们当一家人”。
我以为他们只是贪心,直到今天在餐厅摊牌,女婿的电话突然打来,我顿时愣住了。
01
那天夜里将近十一点,张凯突然敲开了我的房门,身上还带着外面刺骨的寒气。
他站在门口,一句话都没有说,只是低着头把一张银行卡硬塞到了我的手心里,他的指尖冰凉得像冰块一样。
“妈,这张卡您一定要收好。”
他根本不敢抬头看我的眼睛,说完这句话,转身就快步下了楼。
我回到卧室,顺手打开了床头的台灯,紧紧盯着手里这张普通的储蓄卡。
卡的背面贴着一张小小的打印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冰冷的文字:“妈,还差160万。”
我捏着这张薄薄的卡片,一屁股坐在了床沿上,心脏猛地咯噔一下。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我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血管里血液往头顶快速涌动的声音。
我叫苏玉琴,今年六十四岁,去年刚从当地一所中学退休,整整教了三十七年的书。
我的老伴走得很早,女儿苏倩就是我这辈子全部的精神寄托。
她结婚五年了,女婿张凯在一家建材公司担任销售主管。
周围的人都夸我有福气,说女儿女婿都陪在身边,晚年生活安稳幸福。
他们住在城区的新建小区里,而我独自守着学校分配的老房子,七十多平米的面积,每天还需要爬三楼。
退休的时候,我手里确实攒下了一笔不小的存款。
教了一辈子书攒下的工资,加上老家旧房子拆迁的补偿款,零零散散加起来,差不多有一百八十万。
这笔钱我没有告诉任何人具体的数目,只对外人说自己留了一点养老的本钱。
我把钱存在了本地的商业银行,分成了四张定期存单,还购买了一部分低风险的稳健理财。
银行的专属经理总是跟我说:“苏阿姨,您这样存钱最稳妥,每个月拿点利息补贴生活,本金谁也动不了。”
我心里觉得特别踏实,人到了老年,最想要的就是安稳无忧的生活。
可这份安稳的日子,从前年开始就慢慢出现了裂痕。
先是苏倩跟我说想要换一辆好一点的车,说是以后带着孩子出门会更加方便。
她坐在我家老旧的沙发上,掰着手指头跟我仔细盘算着。
“妈,你看张凯那辆国产车都开五年了,出去见客户实在没有面子。”
“我们看好的一款车,落地差不多要二十五万,我们自己攒了一部分,还差八万。”
她没有明着跟我要钱,却一直在反复说张凯工作有多辛苦,生活压力有多大。
我心一下子软了,从一张即将到期的存单里取了八万块钱给了她。
过了两个多月,张凯在吃饭的时候又跟我提起,说他们家的卫生间漏水,干脆重新装修一下,再把客厅扩大一些,住着会更宽敞。
“大概需要十二万左右吧。”
张凯给我夹了一筷子菜,笑容看起来特别诚恳,“妈,您阅历丰富,帮我们参考一下怎么装修最合适。”
没办法,我又取了十二万现金给他们应急。
那时候我总是单纯地觉得,父母的钱本来就是用来帮子女解决困难的。
直到上个月,苏倩跑回家里,说想要报名一个昂贵的进阶课程,学费差不多要十八万。
“妈,投资自己才是最划算的,张凯也特别支持我这个想法。”她说话的时候眼睛里都放着光。
我沉默了好一会儿,轻声问她:“你们自己这么多年,难道一点积蓄都没有留下来吗?”
苏倩脸上的笑容瞬间淡了下去,小声嘟囔着说:“每个月的房贷车贷就压得我们喘不过气了,妈,您不是有存款吗,先借我,我以后肯定会还给您的。”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根本睡不着觉。
我突然清醒地意识到,他们现在见到我,再也不会问我身体好不好,晚上还会不会咳嗽难受,张嘴闭嘴全部都是钱。
我手里这一百八十万,就像一块挂在房梁上的肥肉,他们一直仰着头,时时刻刻算计着怎么割走一块。
02
所以,三天前全家一起聚餐的时候,当苏倩又在旁敲侧击地打听我到底有多少养老钱的时候。
我轻轻放下手里的筷子,语气平淡地说了一句:“没剩下多少钱了,这些年一直贴补你们,再加上我自己的日常开销,存折上也就剩下二十万左右。”
就在那一刻,张凯夹菜的手猛地停在了半空中,苏倩脸上的笑容也瞬间僵住,过了好半天才勉强挤出一句话。
“二十万……也足够您养老用了,妈。”
那顿饭剩下的时间里,气氛尴尬到了极点。
他们很快就吃完起身离开了,借口说孩子自己在家没有人照顾。
张凯帮我收拾碗筷的时候,全程低着头,一句话都没有说。
紧接着,就发生了前一天晚上他偷偷给我塞银行卡的事情。
我把那张银行卡和纸条一起锁进了床头柜最底层的抽屉里。
窗外的夜色格外深沉,远处的城市灯光稀稀疏疏的。
我心里很清楚,我那句“只剩下二十万”的谎言,就像往平静的水面上扔了一块巨大的石头。
而这张带着冰冷数字的卡片,让我彻底看清了水面之下隐藏的汹涌暗流。
二十万到一百八十万之间,这一百六十万的缺口,就像一道突然裂开的巨大深沟,横亘在了我和女儿女婿之间。
这张卡,这行字,就像一块寒冰直接塞进了我的心窝里。
那一整个晚上,我睁着眼睛硬生生熬到了天亮。
张凯送卡后的第三天,苏倩拎着一盒进口水果来看望我,关于钱的事情一个字都没有提,只是不停地抱怨带孩子有多累,又说张凯在公司工作压力太大,愁得整夜都睡不着觉。
我一边给她削着苹果,一边顺着她的话附和着:“大家生活都不容易。”
她接过苹果咬了一大口,突然抬头看着我说:“妈,您那二十万,要不先放在我这里吧,我帮您做个理财规划,放在银行里的利息实在太低了。”
我直接拒绝了她,说我自己的钱自己能管理好。
她没有再继续坚持,可是离开的时候,那盒水果她故意“忘记”拿走了。
我心里明白,我不能再这样继续拖延下去了。
隔天上午,我直接去了本地的商业银行。
银行经理见到我格外热情,把我请到了单独的会客室里。
我直接开门见山,让他查询我名下所有账户的明细,还要查一查有没有被别人私自操作过的痕迹。
银行经理查询了一会儿,把明细单子递给了我。
“苏阿姨,您的存单都很正常,最近一笔取款是两个多月前取的十二万。”
“活期账户剩下七千多,理财也没有被动过。”
他停顿了一下,小声跟我说:“不过,上周三有一位自称是您女儿的女士打电话过来询问,说老人年纪大了,家属能不能凭借证明和密码代办取款,问得特别详细。”
“我们按照银行的规定直接拒绝了她。”
上周三,正好是我谎称自己只有二十万存款的第二天。
我的手心瞬间冒出了冷汗,脸上却还要强装镇定。
谢过银行经理之后,我让他把我的账户动账通知调到最高等级,哪怕只是查询一次余额,都必须给我发送短信提醒。
从银行走出来的时候,阳光格外刺眼,我却觉得浑身都在发冷。
他们不仅仅在心里惦记着我的钱,甚至已经把手试探着伸到了我的账户里。
03
矛盾第一次彻底爆发,是在社区的老年活动中心。
那天我正和老同事一起看书聊天,苏倩突然急匆匆地闯了进来,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走到外面的小花园里,她劈头盖脸就开始埋怨我。
“妈,您是不是去银行设置了什么权限,张凯今天好心帮您打听理财产品,结果银行那边说手续麻烦得根本办不了。”
原来张凯真的去了银行,想要凭借女婿的身份打探我的资产情况,结果碰了一鼻子的灰。
我看着女儿这副焦急又充满怨气的模样,第一次硬气了起来。
“我的钱,我的账户,手续麻烦不麻烦都是我该操心的事情。”
“你们是不是管得太宽了一点?”
苏倩一下子愣住了,眼圈瞬间就红了。
“妈,您怎么能这么说话呢,我们还不是怕您年纪大了被别人骗吗,您就剩那二十万了,能理出什么结果来?”
她特意把“二十万”这三个字说得很重。
旁边路过的老人都纷纷往这边看过来,我压低声音回应她。
“二十万也好,一百八十万也罢,那都是我自己的事情,你们把自己的日子过好就足够了。”
我转身就回到了阅览室,余光里看到苏倩站在原地,背影僵硬地站了很久很久。
从那以后,他们整整一个多星期都没有联系我,也没有上门看望。
我心里空落落的,却又有一种前所未有的解脱感。
可是这份清静没有维持几天,第二次矛盾爆发得更加猛烈。
那是周六的傍晚,张凯一个人来到了家里,没有带苏倩,也没有带孩子。
他提着几盒补品放在茶几上,没有坐下,就直直地站在客厅中间。
简单寒暄了几句之后,他直接进入了正题。
“妈,今天来是想跟您商量一件大事。”
“您也知道,我做销售全靠业绩吃饭,最近公司有个区域代理权,机会特别好,但是需要交五十万保证金。”
他眼睛盯着电视柜上我和苏倩的老照片,声音压得很低。
“我和小倩手头特别紧,房贷车贷压得我们喘不过气,只能求您帮我们一把。”
“这个代理权要是能拿下来,以后收入能翻好几倍,到时候我连本带利一起还给您。”
我没有接他的话茬。
他又往前靠近了半步,说话的速度变快了很多。
“妈,您别再瞒着我们了,您手里肯定不止二十万。”
“上次那张卡,是我做得不对,我跟您道歉,但是这次是正经的投资机会。”
“钱放在银行里那点利息,根本跟不上货币贬值,让我们拿去运作,对整个家庭都好。”
我紧紧盯着他,这个男人当初我觉得他老实本分,对我女儿很好,可现在呢,满脸都是对钱财的算计和贪婪。
“你怎么知道我手里不止二十万?”我慢悠悠地开口问他。
张凯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僵住了,眼神开始飘忽不定。
“我……我猜的,您干了一辈子工作,平时又这么节俭,肯定有不少积蓄。”
“再说了,小倩是您的亲闺女,您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她跟着我吃苦受累背债务吧?”
“机会再好,我也没有钱给你们投资。”
我斩钉截铁地拒绝了他,“我就那二十万养老钱,谁也别想动。”
“你们缺钱花,可以自己找银行贷款,找朋友借钱,都跟我没关系。”
张凯的脸色瞬间黑了下来,之前那点客套的样子全部消失不见了。
“行,妈,您这句话我记住了。”
他冷笑了一声,“看来您是真的没有把我们当成一家人,防我们就像防贼一样。”
“小倩在家里哭了好多次,说您变了,我真替她觉得不值。”
他狠狠摔上门离开了,那巨大的动静震得我的心都跟着发颤。
我瘫软在沙发上,房间里全是补品那种甜腻刺鼻的味道,让人忍不住想吐。
他的话就像一把锋利的刀子,狠狠扎进了我的心里。
不是我变了,是他们的人心变得贪婪黑暗了。
亲情什么时候变成了一场明码标价的利益交易。
04
当天晚上苏倩就打来了电话,带着哭腔不停地指责我。
“妈,张凯都跟我说了,您怎么能这么狠心呢,眼看着他遇到难关,您都不肯伸手拉一把?”
“那是您的亲女婿啊,那二十万您捂在手里能生出更多的钱来吗?”
我听着她在电话那头不停地数落我不懂变通,数落我自私自利,我一个字都没有解释,直接挂断了电话。
这层亲情之间温情脉脉的面纱,算是彻底被撕碎了。
他们再也不掩饰自己的贪婪欲望,甚至觉得我不给他们钱,就是不爱女儿,就是罪大恶极。
我伸手摸了摸床头柜抽屉的钥匙,里面锁着那张写着“160万”的银行卡。
张凯到底是怎么算出这个精确数字的,仅仅是靠猜测吗,还是我忽略了什么重要的细节。
既然他们不打算善罢甘休,那我也不能坐以待毙。
窗外的天空黑压压一片,我心里很清楚,这场风暴才刚刚开始,往后的日子,恐怕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我坐在黑暗的房间里,一字一句地在心里默默盘算着,接下来这一步棋,我到底该怎么走。
自从那次和张凯彻底撕破脸之后,家里就冷得像冰窖一样。
他们不打电话,不上门,我反而得到了清静,可心里的那根刺却扎得越来越疼。
那张写着“160万”的小纸条,就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时时刻刻提醒着我所面临的一切。
他们到底是怎么算出这个精确差额的,这件事就像一团乱麻一样紧紧缠绕着我的心。
我开始拼命地回忆过往的每一个细节。
存单、房产证、理财凭证都放在银行的保险箱里,钥匙一直由我自己保管。
银行经理绝对不可能泄露我的个人信息。
那这些信息到底是从哪里泄露出去的呢。
我站在他们的角度换位思考了一下,要推算出我的家底,无非就是退休金、日常花销,还有那笔拆迁补偿款。
拆迁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我当时选择了要现金补偿。
这件事我跟苏倩提过,但是具体的数额我从来没有松口告诉过她。
突然之间,我的脑子里灵光一闪。
大概六七年前,我做过一次小型手术。
那时候苏倩刚参加工作,在医院照顾了我几天时间。
她当时问我:“妈,万一手术有什么意外,您的钱和银行卡都放在哪里啊,我总得知道清楚吧。”
我那时候觉得这孩子是真心心疼我,为了防备突发情况,我确实在病床上拿一张纸给她列了出来。
虽然没有写具体的存款数目,但是交代了主要的存款银行和理财种类。
我还告诉她,银行保险箱的钥匙和密码,就藏在衣柜顶上那个旧铁饼干盒子里。
难道,那个盒子被他们偷偷动过了。
我当时跟她说,要是我真的发生意外,她就去找这个盒子,拿着我的身份证去银行问清楚情况。
她那时候看着那张纸,还笑话我记性越来越差,嫌弃我写得太简单潦草。
出院之后,我的身体慢慢恢复健康,这件事也就渐渐被我淡忘了。
那个旧饼干盒,就一直放在衣柜的最顶层,我再也没有去翻看过。
至于里面的钥匙和装密码的信封到底还在不在,我也一直没有去检查过。
05
想到这里,我费力地搬了一把椅子,颤颤巍巍地站上去,伸手去摸衣柜的最上层。
我的指尖触到了一层厚厚的灰尘。
我摸到了那个冷冰冰的铁皮盒子,把它轻轻拿了下来。
盒子没有上锁,我轻轻一掰就打开了。
可里面竟然空空如也。
我当年亲手放进去的牛皮纸信封,消失得无影无踪。
连那个装着钥匙和密码的小布袋,也不翼而飞了。
我的心瞬间凉了一大半。
他们早就偷偷拿走了盒子里的东西,而且是在我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
可能是我住院动手术的时候,也可能是后来他们找借口来家里,趁我不注意的时候偷偷拿走的。
有了那张写着银行信息的纸条,再加上我的身份证,他们去银行套取信息并不是什么难事。
就算取不出大额存款,但是打听出我的资产情况,甚至推算出账户里大概有多少钱,绝对是可以办到的。
尤其是,如果他们打着家属的旗号,说是为了帮我管理资产或者应对突发的医疗开销,银行那边只要没有接到我的禁令,透露一些非核心的信息也是很常见的事情。
我猛然记起来,张凯以前好几次特别热心地陪我去医院体检,我的包有时候就直接丢给他在外面看管。
这是第一个疑点,也是铁证,他们恐怕早就私下摸清了我存钱的所有地方。
接下来的几天,我像丢了魂一样,在家里翻箱倒柜地寻找着。
我不是在找钱,而是在找任何可能被他们盯上的蛛丝马迹。
我翻出了一个压在箱底的旧钱包,里面全是一些废弃的银行卡和过期的票据。
在这一堆超市小票的最下面,我摸到了一张折得很小、已经微微泛黄的纸片。
打开一看,是我很多年前随手计算的账目。
拆迁补偿款的总数,减去提前还清的旧房贷,再扣掉给苏倩预留的学费,剩下一个结余的数字。
旁边还用很小的字迹记了当时的利息,算了一个大概的到期本金加利息总额。
那个数字虽然和现在的本息对不上,但是它的基数,恰恰和我最初的那笔钱完全吻合。
这张纸肯定是我当年算完账顺手塞进去的,后来自己都忘记了。
难道这张纸也被他们偷偷看到了。
我越想越觉得心惊胆战。
苏倩结婚之前,有一阵子经常过来帮我收拾屋子,总说我的东西摆放得太乱。
或许,就在那种“帮忙收拾”的间隙,这些连我自己都忘记的旧纸片,早就落进了她的眼里。
如果她看到了这张纸,再结合从银行打听来的零碎信息,拼凑出“我妈手里大概有180万”的结论,那就一点都不奇怪了。
正因为他们认定我有一百八十万,所以我说只有二十万的时候,他们才会做出那样的举动,还给我那张写着“160万”的银行卡。
这是第二个疑点,他们是根据这些旧物件,彻底摸清了我的全部家底。
06
第三个发现,也是最让我心寒的,是关于那个“代理权保证金”的事情。
张凯说得有鼻子有眼,但是我留了一个心眼。
我找了一个退休前的老同事,他的儿子刚好在建材行业工作。
我委婉地打听了一下,现在代理一个品牌,是不是真的需要交几十万的保证金。
那位老同事后来让他的儿子给我回了电话。
小伙子说话特别实在,他告诉我:“阿姨,现在市场行情不好,很多品牌为了抢占市场,保证金门槛降得特别低,有的甚至能用销售额抵扣,根本不用压这么多现金。”
“除非是那种顶尖的大品牌,而且公司要是真想扶持业务主管,也会提供担保,哪能让个人拿这么多现金去填坑呢。”
“五十万现金不是小数目,您一定要千万慎重,最好亲眼看看正式的合同文件。”
这番话就像一盆冰冷的水,把我从头到脚浇了个透心凉。
张凯这番话里的水分,大得惊人。
他可能真的想争取代理权,但是未必需要五十万,又或者,这五十万里面,只有一小部分是用在工作上,剩下的钱,他是不是在外面捅了什么大窟窿,想拿我这里当提款机。
我开始清醒地意识到,我面对的可能不只是两个贪心的孩子,而是一个布满算计的无底深渊。
女婿的急切贪婪,女儿那欲擒故纵的配合,还有那个精确到万位的“160万”,这一切都说明,背后藏着更吓人的真相。
我决定,不能再这样坐以待毙下去了。
我必须弄明白,那笔被他们惦记的160万,到底是他们凭空编造出来的,还是背后牵扯到了别的事情。
我必须跟他们开诚布公地谈一次,但是不能在家里谈,更不能在电话里说。
我把苏倩约到了他们小区附近的商场,说是想逛逛街顺便一起吃午饭。
她接到电话的时候特别意外,语气倒是软了不少,答应得特别干脆。
见面那天,我特意提前到了一会儿,坐在餐厅靠窗的位置,看着楼下的人流,手心里全是冷汗。
我把那个旧钱包带在了身上,里面放着那张让我心神不宁的银行卡。
我打算今天就把这层窗户纸彻底捅破。
苏倩来的时候,穿着一身时髦的大衣,妆容化得很精致,但是掩盖不住脸上的疲惫神态。
她坐下来,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妈,今天怎么有兴致出来吃饭了,想买点什么,待会儿我陪您去转转。”
我说:“先不着急,我们先吃饭,好好说说话。”
点完菜品之后,桌上的气氛尴尬到了极点。
我们没话找话地聊了聊孩子的学习,扯了扯最近的天气情况。
我深吸一口气,从兜里掏出那个旧钱包,直接放在了桌子上。
苏倩看了一眼,眼神有点发懵。
我慢慢打开钱包,把那张储蓄卡抽出来,轻轻推到了她的面前。
苏倩盯着那张银行卡,脸色唰地一下就变了,她肯定认得这张卡。
她没有伸手去拿,就这么死死地盯着卡片。
07
“这张卡,是张凯让你给我的,还是他自己的主意?”
我问得很平稳,尽量不让自己带着火气。
苏倩咬着嘴唇,眼睛到处乱看,不敢和我对视。
“妈,您怎么还留着这张卡,张凯也是好心,他那天是听您说只有二十万,怕您是不是遇到什么难处了,或者把钱放哪里记差了。”
“他那个人脾气直,说话不好听,但是真的没有什么坏心眼,这张卡……”
“这卡后面贴着的纸条,”
我直接打断了她的话,指着桌子说,“上面写着‘妈,还差160万’。”
“我就想问问,这个数字是怎么算出来的,你们凭什么觉得我手里就该有160万,而不是100万,或者50万?”
苏倩的脸一下子白得像纸一样,她压根没料到我会问得这么直接。
她张了张嘴,半天都没有吐出一个字。
“小倩,”我紧紧盯着她的眼睛,“我是你的亲妈,你要是真的有难处,就直接跟我说。”
“是不是张凯在外面闯祸了,欠了外债,还是你们投资失败栽了跟头?”
“没有的事,妈您别瞎猜!”
苏倩的嗓门猛地拔高,跟着又赶紧压低声音,显得特别慌张,“我们能出什么事,我们就是觉得您一个人守着那么多钱没有用,想帮您理理财,这钱以后还不都是留给……留给我们的吗?”
她原本想说“留给我”,话到嘴边才赶紧改成了“我们”。
“我的钱怎么花,那是我自己的事情。”我把卡拿回来,紧紧攥在手心里,卡片边缘扎得我手心生疼。
“我问你,你们是不是动过我衣柜顶上的那个饼干盒?”
苏倩这下彻底慌了神,她不敢和我对视,端起水杯猛灌了一口水,水都溅到了她的衣服上。
“什么饼干盒,我……我不记得了,妈,您是不是年纪大了,记性混乱了?”
她的这种反应,其实已经把所有的真相都交代了。
我心里最后那一点对女儿的念想,也彻底破灭了。
“那张纸上只写了钱在哪个银行,可没写到底有多少数目,你们到底是怎么算出这个160万的?”
我盯着她,心跳得飞快,“你们是不是去银行打听我的存款了,是以什么名义去的,啊,我的亲闺女,好女婿?”
“我们没有去!”苏倩带着哭腔喊了出来,那种恼羞成怒的样子简直让人不忍直视。
“妈,您非要把我们想得这么坏吗,我们可是您最亲的人啊,张凯也是想上进,想让我们家的日子过得更好一点。”
“您守着那么多钱,帮衬我们一下怎么了,难不成您还真想把这些钱带进棺材里吗?”
“您就眼睁睁看着我们受难,看着您外孙以后低人一等吗?”
这几句话就像锋利的刀子,把我们之间那点仅存的母女情分剁得稀碎。
我看着眼前这个因为贪欲而面目全非的女儿,觉得特别陌生。
“所以,你们就认定我有一百八十万,差这160万就不行,是吧?”
我的声音冷得像冰一样,“张凯要的那五十万保证金,到底是干什么用的,他到底在外头欠了多少债没告诉你,也没告诉我?”
“你胡说八道什么!”
苏倩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猛地站起身,旁边桌的客人都纷纷往这边看过来。
她脸涨得通红,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说:“妈,我看你是疯了,你居然怀疑张凯,他是你女婿,他能欠什么债?”
“你不帮忙就算了,还往他身上泼脏水,我看你真是老糊涂了,守着那几个臭钱,谁也不信了!”
她越是激动,我就越是怀疑自己的判断。
这绝对不是简单的要钱那么简单,这背后肯定藏着巨大的麻烦。
08
我看着她,只觉得浑身都很累。
我从旧钱包里又摸出一个用手帕裹着的小东西。
那是昨晚我翻找东西的时候翻出来的,一个旧款的小型录音笔。
那是以前学校开会用的设备,我都以为已经坏掉了。
昨晚鬼使神差找出来试了试,居然还有一点剩余的电量。
今天出门之前,我悄悄把它打开了录音功能。
我把这个黑色的小玩意儿往桌子上一放,就在那张银行卡的旁边。
苏倩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瞪大了眼睛盯着那个录音笔,又抬头看看我,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你……你这是干什么?”她的声音在不停地发抖。
“没什么。”我平静地说,按下了播放按键,声音调得不大,刚好能让我们两个人听清楚。
录音笔里传出了一周前张凯在我家客厅说的那些话。
“妈,您就别瞒着了,您手里肯定不止二十万,钱放在银行那点利息,根本赶不上贬值,让我们拿去运作,对大家都好……”
“看来您是没把我们当一家人,防我们跟防贼似的,小倩回家哭了好几次,说您变了,我真替她不值。”
录音到这里我按了暂停键。
餐厅里的背景音乐还在播放,但是我们这张桌子周围,死寂一片。
苏倩的脸色由红转白,最后变得惨白没有一丝血色。
她死死盯着录音笔,嘴唇一个劲儿地哆嗦,眼神里全是震惊和恨意。
“你……你居然录音?!”她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尖锐得吓人。
“你居然对自己亲生女儿使这种手段,苏玉琴,你还是人吗?!”
我直视着她毒辣的目光,腰板挺得笔直。
我心里很清楚,从这一刻起,我们之间那层温情的遮羞布,彻底消失不见了。
就在这时候,我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剧烈振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字:“张凯”。
我看了看苏倩,她也看到了来电显示。
她脸上的表情极其复杂,惊恐中带着一丝绝望。
我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直接打开了免提。
张凯那种透着绝望、几乎是哭喊的声音,瞬间在桌面上方炸开。
“妈,您在哪里,快救救我,这次您一定要救救我,我……我没脸见您和小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