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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多,检验科发报告单了,上午送检的【那个病】核酸样本果然都报阳。年近四旬的

下午三点多,检验科发报告单了,上午送检的【那个病】核酸样本果然都报阳。年近四旬的带教老师不苟言笑,掏出几张已经填好的上报表,让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实习医生小王 赶紧送到办公楼。小王知道,但凡这几位病人测出抗原两道杠之后能答应外出自行购买小分子药物,老师也不用费这劲。报阳报多了会接电话。

小王很快就交差了,突然听见走廊上传来喧哗:“我全家发烧,孩子烧到40度我不管,同事们顶着高烧眩晕心慌刀片嗓,拼死拼活来上班,给他加药、调药,做超声,写病历,请会诊,守着呼吸机一连几小时调参数,根据药敏结果找遍全市的医药公司求抗菌药物,就换来这个!”

小王循声走向办公楼的主楼梯,看见几个跟自己年龄相仿的小医生、小护士在墙角探头探脑。小王也加入了进去,只见楼梯口一位跟带教老师年龄相近的女医生,情绪激动的对一位挂着行政人员胸牌的男士大吵大嚷,现场还有医院法务,以及好几位穿白大褂的医生。

大家小王认出距离女医生最近的白大褂是之前拜托过的脑科ICU主任。“医院三个综合ICU,十一个专科ICU,各个ICU的主任到了一大半了!”到的早的年轻医生说道,小王瞥了一眼他的胸牌,是一位高年级研究生师兄。

只见女医生大喊:“宋主任,那个病人当初是你们院办打招呼收的,是你们谁的关系户,今天说清楚!说不清楚我就往上告!我们科室,我们这么多ICU的主任都在,让大家看看你们行政是怎么坑害临床的!”人群里的一位白大褂连忙道:宋主任,张科长,我们是听见消息来劝小孙的,您别误会”。随即有人附和,也有两位白大褂无动于衷,面无表情的站在外圈刷手机。

那位称为宋主任的男士非常尴尬,一再说,“事情都过去三年多了,也不是什么美好的回忆,他早就记不得了。再说当时是‘全院一张床’,院办打了招呼的病人也要经过贻误处,根据病情分到各个科室住院。”女医生听了仍然不依不饶,情绪激动,张牙舞爪,面目狰狞,动手拉扯宋主任。

“孙医生您可不能这么讲话,宋主任的岳母在咱们医院只有500张病床的时候就是内科护士长,现在咱们医院五千病床。老前辈这么多年帮了多少人,当时不照样没住进咱们医院,在区医院走的。听说老人家最后一句话是‘北海教授能救我’,她当时说胡话,还以为咱们医院过世多年的呼吸科权威专家还在呢!”法务的话一出口,女医生和宋主任都神情黯然了下来,宋主任挤出笑容,道:“过去的事情就别提了,我们做工作,结善缘,目的都是服务医院,服务临床。孙医生您别激动,有话好好说。”

一直没说话的脑科ICU主任道:“两位领导实在抱歉,这个情况着实恼火。我们重症医学是新兴学科,很多时候用药不依据药品说明书,而是凭借经验和行业指南规范。药物特殊用量未经严谨临床试验,厂家肯定不会往说明书上写。但是如果不超量用药,很多病人都救不活的。这次因为超量用药行政处罚我们,我们心寒。再就是病人家属会不会以此为突破口,向法院提起诉讼,或是告到保爹等其他职能部门,查我们的后账?”

“是啊,我们医院当时收治【那个病】收治的最多,人民医院、医大一附院、市中心医院加起来都不如我们,这要让保爹追究过错,把医院赔给保爹都不够吧?”“别忘了当时根据来诊血氧饱和度分流到【河山硕同款病房】的病人,肿瘤中心半座楼都是,这要是较真‘生命至上’,我都不敢想……”人群中的几位白大褂你一言我一语。

“主任们放心,这是偶发事件。这位家属是机关老人,太熟悉规则,告到有关部门,他们不得不受理,但是处理过程还是偏向我们的。家属告我们医院超范围行医,脑科ICU治肺,他们就驳回了。上面的精神是保护我们的,夺取伟大胜利期间的医患纠纷,审判院一律不立案。龚庵那年就向上保证不再让坏人用死人当嘴替,家属也组织不起来别的事端。这次以超限用药为由罚我们医院一万,已经是高抬贵手了。而且这笔钱不会让孙医生一人承担,蔡副院长说你们科室的医生平均一人七八百,大家走个面不就有了么……”医院法务在一旁边赔笑道。

“走个面?七八百?家属可没少生事端!隔三岔五就来我们病房门口堵门骂街!你们不知道,这老妖婆三年复印了八份病历,都叫她翻烂了也没找到我们的差错,最后用这种下三滥的理由告刁状……”刚刚平复的女医生又激动了起来。“孙医生,我们感同身受。家属三年来了四十三回,每次都是我们法务会同保卫科在半小时内把她劝到办公楼协商解决。这不还是干扰您工作了,实在……”

“主任们,孙医生,各位同仁实在抱歉,我来晚啦!”突然,一个声音拖着长腔从楼梯上徐徐而来,说话的正是医院里口碑极差的蔡副院长。众人闻声,神色一凛。人群外圈玩手机的一位医生拔腿想走,被走到近前的蔡副院长伸出一只手搭在肩上拦住。“天这么热,大家到前面的小会议室,心平气和的谈。贻误处长已经到了,等会院长、枢机也来,我们把问题好好解决,不给大家留隐患。”一群人闻声,各怀心事的神情,缓缓跟随着蔡副院长离开了楼梯口。

这时,一位胖乎乎的保安大叔走到小王等人身旁,笑着说道:“帅哥靓女,时候不早了,院长枢机等会就来!”几人立即作鸟兽散。

小王回到科室的医师办公室,只见主任不知什么时候来了,坐在一把转椅上,翘着脚对众人道:“我下午在医学院有课,同学们作证,教育处有排班表,上课接手机是教学事故,蔡副院长找我是什么事情我一点都不知道!”

一位女医生笑道:“是,主任,您分身无术,没法过去劝RICU主任回来!大家都知道了!”另一位老医生接茬:“脑科ICU真刚烈,也是替我们挡灾了。听说是姓孙的医生挑头?这个事情不处理好,我们全都要倒霉!”“对了,病人不就是利农公司的老总么?一个卖牛奶的市属企业老总,怎么这么深厚的背景?”女医生继续问。“利农公司经营农产品,就是以前的市果蔬公司。你不知道他调到利农公司之前在市房屋公司干了十年拆迁,黑白两道都有背景!那十年市里大拆大建出了多少事,都能在牢里凑出一套班子了。他能在利农公司平安降落,你说他多深的道行?”

见众人一脸惊讶,老医生继续充当百晓生:“家属说病人一年合法收入200万,再活四十年就是8000万,让医院赔这个数。友商出了呼吸机脱管这种严重责任事故,算上封口费都没赔一千万,这也太狮子大开口了,亏了家属还是个搞教育的。”“不是,家属这么跳,不怕倒查三十年再查出点什么?人没了还不知道低调,这家属不智啊!”人群里有人议论着。

“说白了,以后遇到难治的病人大家也别掏心掏肺,顺其自然吧!”不苟言笑的带教老师突然从电脑前转过身,沉着脸掷来一句话。“小李你好歹是圆鳄回来的,当着这么多同学的面,怎么讲话!”主任沉着脸,声音带着怒火,医师办公室立即安静了下来。只听主任缓缓道:“截止2025年底,我们科室的沸延病人亖亡率恢复到了2022年头十个月的水平,但是有些指标比如平均费用和平均住院日,我想很多年之内都回不去了。我认为,那个家属不全是为了钱。生者与逝者,很多人都停留在了三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