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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船渡世:不怨天,不尤人,不怜影,不囚心,自逍遥》 方舟一叶渡江津,触我虚船

《空船渡世:不怨天,不尤人,不怜影,不囚心,自逍遥》

方舟一叶渡江津,触我虚船本无嗔。
若见有人舟上立,三呼恶语便相侵。
世间烦恼皆由我,不系空舟自在身。
但得此心常虚静,何妨风雨作闲人。

世有可怜之人,常怀自怜之心。

晨起对镜,叹眉目之憔悴;暮归倚窗,伤身世之飘零。遇一事之不顺,则谓天不我与;遭一人之冷眼,便觉举世皆敌。终日戚戚,如在囚笼;步步踟蹰,似履薄冰。殊不知,毁人最易者,非刀斧之利,非谗言之毒,乃放任心中那一点委屈,日日滋养,夜夜浇灌,终成参天荆棘,自缚其手,自困其足。

一、顾影自怜,画地为牢

昔有林回弃璧负子而逃,非不爱璧,知轻重也。今之人,千金之璧可舍,一言之辱难消;万里之途可赴,寸步之失难忘。何也?心有所执,执于“我”之一字太深耳。

《论语》有云:“不怨天,不尤人”。圣人所以为圣,非无困顿,非无挫败,乃其心不滞于物,不囚于情。常人反是:一遇风浪,便觉天地皆为敌;稍受冷遇,即叹举世尽负我。于是“顾影自怜”,日复一日;“怨天尤人”,年复一年。胸中块垒,非酒能浇;心头郁结,非言可解。内耗日深,元气渐损——此非人困我,实我自困也。

更有甚者,奢求世人皆善待之,期许命运永垂青之。一有不遂,便觉剧本写错,天地不公。殊不知“一斗米养恩人,一石米养仇人”,人心之壑,填之弥深;期待之高,跌之愈痛。

二、虚舟触我,怒从何来

庄子《山木》有寓言云:“方舟而济於河,有虚船来触舟,虽有惼心之人不怒。有一人在其上,则呼张歙之;一呼而不闻,再呼而不闻,於是三呼邪,则必以恶声随之。向也不怒而今也怒,向也虚而今也实。”

试思之:同一舟,同一撞,同一人。空船来时,心如止水;有人船上,怒发冲冠。船未变,人未变,变者何?不过心中那一点“有人故意为之”的揣测罢了。德国哲人叔本华尝言:“针对别人的行为动怒,就好像对一块横在我们前进路上的石头大发脾气同样愚蠢。”其理一也。

三、人能虚己,孰能害之

庄子继而叹曰:“人能虚己以游世,其孰能害之!”

此“虚己”二字,便是破局之钥。非教人懦弱退让,亦非忍气吞声。其要在:放下那过重的自我,消解那无谓的期待。不以己为万物之轴心,不以我为众生之焦点。船来船往,本是江河常态;人来人往,原是世间本然。

若见空船,怒从何起?若见有人,亦作空船观——彼之言行,或有其不得已之苦衷,或本非针对我而发。乃至“不谴是非,以与世俗处”,此非乡愿之苟且,实乃格局之宏阔。韩信忍胯下之辱,非懦也,知所轻重也。彼若当时怒而拔剑,不过一莽夫耳,安有后来登坛拜将、国士无双之誉?

四、放下剧本,天地自宽

人之所以深陷“受害者剧本”而不能出者,盖因演得太久,入戏太深。日日控诉命运之不公,夜夜咀嚼他人之过失,久而久之,便觉这悲惨角色非我莫属,这苦情戏码非我不可。

然庄子早已看破:所谓伤害,十之一二在事,十之八九在心态。空船撞来,你不怒;有人撞来,你便怒。船还是那只船,撞还是那个撞——变的,从来都是你那颗不肯“虚”下来的心。

若能转念,将每一次冲撞皆视作“空船”之遇——彼非有意,我何必嗔?彼若有心,我何必与之一般见识?则胸中块垒,一朝冰释;心头重负,顿作轻舟。



人生如渡,万船穿梭。有虚舟来触,有无心之失,有有意之伤。你若执着于“有人要害我”的剧本,则处处皆敌,步步惊心;你若能“虚己以游”,把每一次碰撞都看作空船过境,则风来不惊,浪打不怒。

毁一个人,不必刀剑,只需让他日复一日地可怜自己。救一个人,亦不必良药,只需让他明白——那撞来的船上,本没有人。是你心中的“有人”,困了你一生。

放下那个“我”吧。
空船过处,江阔云低。
你且看那天地之间,
何处不可行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