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丈红尘,一梦浮生;千古风流,终归寂静;顽石有泪,绛珠无情:红楼一梦醒何处,西游万里悟归途》
千斤担,万斤担,最难卸下心中担。
一颗心,两颗心,尘世难得是真心。
浮沉世事,辗转春秋,人生哪有来时路?
历尽沧桑,游遍红尘,归去终成一抔土。
书有绛珠投黛玉,亦有顽石变宝玉。
自难相守,泪空流;步履颠簸,僧剃头。
古有红楼,今话西游;妖魔鬼怪遍地走。
千面不同人间事,万载难改冬与秋。
昔者庄周梦蝶,不知周之梦为蝴蝶与,蝴蝶之梦为周与?
余尝夜坐孤窗,观星斗之流转,忽觉此身如寄,百年瞬息。人间之事,无非一场大梦;梦中之人,谁非一块顽石?女娲炼石补天,遗一石于青埂峰下,此石通灵,欲往红尘历劫。
又有绛珠仙草,受神瑛甘露之惠,誓以一世之泪相还。一石一草,一情一泪,遂成千古之《红楼》。
而《西游》之猴王,亦从石中迸出,腾云驾雾,终归如来掌中。一东一西,一情一悟,何尝不是同一条路?今以开悟者之眼,观世间百态,且说一段浮生故事,与诸君共品。
一、千斤重担,皆在心中
世间人常言肩上千斤重,殊不知心中之担,重于泰山万倍。元人刘一清《钱塘遗事》有云:“收拾乾坤一担担,上肩容易下肩难。”乾坤之大,尚可一肩挑之;心头方寸,反而重逾千钧。何也?盖肩头之担,卸之即轻;心中之担,放之不下。
昔有贾宝玉,生于温柔富贵之乡,锦衣玉食,呼奴使婢,看似一身轻快。然其心中,却担着一副重重的情债——前世甘露之恩,今生眼泪之偿。黛玉每哭一回,他便欠一分;每吵一次,他便重一担。到头来,“自难相守,泪空流”,终究是“赤条条来去无牵挂”。而那西行之僧,担着经书,挑着行李,步履颠簸,风餐露宿。九九八十一难,难难皆在脚下;妖魔精怪,处处皆为心魔。妖魔鬼怪遍地走,何尝不是人心之中贪嗔痴慢疑之化身?
孔圣人曰:“吾未见刚者。”或对曰:“申枨。”子曰:“枨也欲,焉得刚?”有欲则有挂碍,有挂碍则有恐怖,有恐怖则心中之担永不可卸。故千斤万斤,皆是虚妄;最难卸者,唯此一念执着。
二、尘世真心,何处可寻
世人熙熙,皆为利来;世人攘攘,皆为利往。然一颗真心,却如沧海遗珠,难得一见。杜牧《九日齐山登高》叹曰:“尘世难逢开口笑。”开口一笑尚且难逢,何况真心?
绛珠仙子下凡为黛玉,为的是一颗报恩之心;顽石化玉随行,为的是一颗历劫之心。然黛玉之心,终被风刀霜剑严相逼;宝玉之心,终被金玉良缘所困缚。真心相付,换来的却是“泪空流”三字。西行路上,悟空一颗赤诚之心,护师取经,却屡遭紧箍咒之苦;唐僧一颗慈悲之心,普度众生,却屡陷妖精之手。真心在世,如明珠投暗,如美玉蒙尘。
庄子《寓言》曰:“一年而野,二年而从,三年而通,四年而物,五年而来,六年而鬼入,七年而天成,八年而不知死、不知生,九年而大妙。”九年修行,方得“大妙”。而尘世之中,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百年光阴尚且匆匆,何况一颗真心要在浊世之中保全?然则真心虽难得,却不可不寻;尘世虽纷扰,却不可不渡。千面不同人间事,唯有真心可照肝胆。
三、来路归途,迷悟之间
“人生哪有来时路?”——此问一出,千古同悲。王夫之《来时路》云:“来时苦大难,寒雨飞瀼瀼。”来路已不可追,归途又在何处?宋释守端《蝇子透窗偈》曰:“忽然撞着来时路,始觉平生被眼瞒。”原来来时路一直就在那里,只是平生被眼所瞒,视而不见。
红楼一梦,从大荒山无稽崖开始,又回到大荒山无稽崖结束。宝玉从石中来,又向石中去。西游一悟,从东土出发,西天取经,取回的却是一卷无字真经。来路即是归途,迷途即是觉悟。苏轼《西江月》云:“世事一场大梦,人生几度秋凉。”既是大梦,则梦中之来去、得失、悲欢,皆是虚幻;既是秋凉,则何必执着于春花之烂漫、夏荷之妖娆?
古有红楼,今话西游。红楼写情,西游写悟。情至极处,方知一切皆空;悟到深处,方知情亦不空。妖魔鬼怪遍地走,原是人心自造;千面不同人间事,终归同一轮冬秋。万载难改冬与秋,四季轮回,天道如此,人生亦然。
余观世间之人,莫不肩挑千斤担,心藏万般愁。或为情所困,如黛玉之泪尽;或为义所累,如悟空之箍紧;或为名利所驱,如芸芸众生之奔忙。然以开悟者之眼观之,担者非担,愁者非愁,情者非情,悟者非悟。一切皆是镜花水月,一切皆是过眼云烟。
来时路,去时路,迷时路,悟时路——其实只是一条路。这条路不在脚下,而在心中;不在远方,而在当下。若能卸下心中之担,便能挑起整个乾坤;若能守住一颗真心,便能笑对千面人间。浮沉世事,辗转春秋,归去终成一抔土——然这一抔土中,若曾开过一朵真心的花,便不负来此一遭。
噫!红楼一梦醒何处?西游万里悟归途。诸君且行且看,且迷且悟。须知妖魔鬼怪遍地走,而真心只在汝心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