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味年来薄似纱,谁令骑马客京华》
拔毛非吝啬,贵己乃全真。
不逐浮云去,方为自在人。
毁誉随风散,枯荣过眼尘。
但守心中月,何须问假真。
昔者杨朱游于鲁,舍于孟氏。孟氏问曰:“人而已矣,奚以名为?”杨朱不答富贵之问,而径言生死之同。世人闻“拔一毛而利天下,不为也”,辄以吝啬讥之;见“悉天下奉一身,不取也”,复以自私斥之。呜呼!此真知杨子者耶?
一、贵己者,非为己也
《吕氏春秋》载:“阳生贵己。”《淮南子》言:“全性保真,不以物累形,杨子之所立也。”世人只见其“不为”之表,未见其“贵己”之里。杨朱曰:“圣人深虑天下,莫贵于生。”所谓贵己,非纵欲之谓,乃珍视此身如拱璧,爱惜此心若明珠。
老子云:“贵以身为天下,若可寄天下;爱以身为天下,若可托天下。”夫不能贵己者,焉能贵天下?不能爱身者,焉能爱苍生?今人每以牺牲自我为美德,然不知自戕其身以奉人者,其心必有所亏欠;自损其性以媚世者,其志必有所依附。贵己者,非为己也,乃为全其真也。
二、绝情者,非无情也
惠子问庄子:“人故无情乎?”庄子对曰:“吾所谓无情者,言人之不以好恶内伤其身。”夫庄子之“无情”,非冷血之谓,乃不以外物之毁誉戕害本心之谓也。
世人闻“绝情”二字,辄以为孤僻冷血,此大谬也。中山公子牟身在江海、心在魏阙,詹子曰:“重生,重生则轻利。”所谓绝情,乃是绝攀缘之情、绝依附之情、绝委屈以求全之情。非不对人好,而是不再以消耗自我为代价去讨好任何人;非不重情义,而是不再以丧失尊严为前提去维系任何关系。
《庄子》云:“安时而处顺,哀乐不能入也。”哀乐不入,非心如木石,乃胸有丘壑,不为外境所摇也。
三、蜕变者,自成也
杨朱曰:“人人不损一毫,人人不利天下,天下治矣。”此语一出,孟子斥为“无君”,韩非讥为“轻物”。然细思之,人人自尊而不损人,人人自重而不害物,天下何患不治?
今人汲汲于外求,或以人言为圭臬,或以众议为绳墨,终日惶惶,唯恐失爱于众、见弃于人。此非修行,乃自囚也。真正的强大,从来不是渡尽苍生,而是先渡自己;真正的修行,从来不是普度天下,而是先成全此心。
当你不再为一句赞美而雀跃,不再为一声诋毁而沮丧;当你于热闹中守得住孤寂,于冷清中耐得住繁华——那一刻,你便完成了最深刻的蜕变。
昔杨朱临歧路而泣,非为迷途,乃为众生之执迷也。拔一毛而不为,非吝也,畏失其本也;悉天下而不取,非傲也,恐累其真也。嗟乎!世人皆以兼爱为高,以利他为尚,而不知不能自爱者,其爱必伪;不能自利者,其利必虚。
愿君为杨朱之“贵己”,不为乡愿之“媚俗”;为庄子之“无情”,不为世故之“圆融”。当你有直面困境的勇气,有笃定从容的目光,亦有当断则断的果决——外界的赞美与诋毁,不过是过耳云烟。此身之外,别无道场;此心之中,即是乾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