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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初有一个太监,叫王继恩。这个人胆子大、手也长——太祖驾崩时他敢抗旨换人,太宗晚

宋初有一个太监,叫王继恩。这个人胆子大、手也长——太祖驾崩时他敢抗旨换人,太宗晚年他又敢密谋废太子。一个太监,两次插手皇位更替,这在任何朝代都是要掉脑袋的事。可偏偏他活了,还活了很久。王继恩的一生,就是宋初皇权合法性的照妖镜。

王继恩,陕州陕县人。后周显德年间入宫做了宦官,起初被一户姓张的人家收养,叫张德钧。宋太祖赵匡胤建宋后,他求见太祖恢复本宗,太祖召见并赐名“继恩”,从此成了太祖身边的红人。陈桥兵变后太祖曾对他说:“早来前殿指挥一事,偶有误失,史官必书之,故不乐也。”一个太监能听到皇帝说这种掏心窝子的话,可见信任到什么程度。

可就是这个被太祖如此信任的人,在太祖驾崩那天,做出了改变宋朝命运的选择。

开宝九年(976年)十月十九日夜,太祖突然驾崩。宋皇后急派王继恩出宫,召太祖四子、贵州防御使赵德芳入宫。王继恩出了宫门,脚一拐——直奔晋王赵光义府邸。一个太监,就这么把皇后懿旨扔在了脑后。

赵光义进宫后,宋皇后一看来的不是赵德芳,也只能认命,哭道:“吾母子之命,皆托于官家。”次日赵光义即位,是为宋太宗。史官在《宋史》里记了一笔,但没敢深写。可天下人都知道——赵光义能坐上龙椅,王继恩是第一功臣。

赵光义自然要报答。此后的王继恩,一路高升,内侍行首、排阵都监、久领兵于河北。雍熙北伐时他出任易州监军,太平兴国年间又迁镇州、定州、高阳关路排阵钤辖,防御辽军南侵。一个太监,手握重兵,这在唐末藩镇割据之后并不多见。

淳化四年(993年),王小波、李顺在四川起义。赵光义派王继恩为剑南两川招安使率军镇压。王继恩确实把起义镇压下去了,攻陷成都后“屠杀三万人”。可他在成都“握重兵,久留成都,专以宴饮为务,每出入,前后奏音乐,又令骑兵持博局、棋枰自随,纵所部剽掠子女金帛”——打了胜仗就飘了,军纪败坏、纵兵抢掠,甚至“余贼迸伏山谷,间郡县有复陷者”。朝廷屡次派使者催战,他才勉强动弹。

按说这罪过不小。可赵光义只是“却宰相之请,不授王继恩宣徽”——不给他升宣徽使,仅此而已。一个拥立之功,保了他一辈子。

到了至道三年(997年),宋太宗病危。太子赵恒已经立了好几年,可王继恩偏偏看不上他,暗中串联参知政事李昌龄、知制诰胡旦等人,与李皇后一起密谋,想废掉太子赵恒,改立太宗长子、已被废为庶人的赵元佐。

太宗驾崩后,李皇后派王继恩去召宰相吕端入宫。吕端是个老江湖,一看王继恩来了,当即意识到大事不好——“砰”的一声把王继恩锁在自己书房里,派人看守,自己入宫见皇后。吕端据理力争,最终奉太子赵恒即位,是为宋真宗。王继恩的阴谋彻底败露。

宋真宗即位后,将王继恩贬为右监门卫将军,安置均州,籍没家产。咸平二年(999年),王继恩死于贬所。

回头再看王继恩的一生:他两次想改变皇位的走向——一次成功了,一次失败了。成功那次让他荣华富贵二十余年;失败那次让他身败名裂、客死他乡。可真正有意思的不是他个人的起落,而是他为什么能活这么久、爬这么高。

宋初的皇帝,从太祖到太宗,都在忙一件事——给自己的皇位找合法性。太祖陈桥兵变黄袍加身,说到底也是抢来的;太宗“斧声烛影”上位,更是说不清道不明。一个合法性有瑕疵的皇权,最怕的就是没人支持。而太监——日夜侍奉在侧的太监——恰恰是最容易收买、也最不会威胁皇位的人。于是王继恩们成了皇权的“自己人”,哪怕骄纵、哪怕贪腐、哪怕手握重兵胡作非为,只要关键时刻站对队,一切都可以原谅。

可这种“自己人”逻辑,最后反噬了皇权本身。 王继恩能在太宗临终时密谋废太子,恰恰是因为他太“自己人”了——他以为他还能像二十年前那样,再决定一次谁当皇帝。他忘了,上次他是帮太宗夺位,这次他是要废太宗的儿子。同一种逻辑,在不同的时间,就是忠诚和谋逆的区别。

宋初的转型,对外是“偃武修文”,对内是“强干弱枝”。可王继恩的故事告诉我们:比制度漏洞更可怕的,是皇权为了自保而不断制造“自己人”的冲动。每制造一个“自己人”,就多埋下一颗定时炸弹。从王继恩到后来的童贯、梁师成,北宋的太监政治,从一开始就种下了根——根不在太监身上,在皇帝自己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