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汇 洞见丨我们常说，生活应该继续。是的，是有死亡，但不在这里，不在此刻，也肯定不会降临到我们身上。每天醒来，我们都面对着这个熟悉的世界。我们把水泼在昨天洗过的这张脸上。我们与熟人交谈，那是我们熟悉的面孔。我们看到许多早已烂熟的景象。这种日复一日、持续不断的生活节奏令人感到无比安心。为什么要打乱这规律？为什么要去思考死亡？为什么要让彼此陷入焦虑？为什么要做那些会增加风险的事情？以下是一些简短的回答，虽然未必尽如人意：

l 塞奇威克将军的一生跌宕起伏，但人们如今记得他，却是因为他那句意外出名的遗言。他否认身处险境，是想给部队树立勇敢的榜样，还是掩饰自己的恐惧，抑或仅仅是不愿听从下级军官的劝告？对自身脆弱的否认，有时会导致致命的后果。

l 无论是在一座险恶的过山车上，还是被愤怒的公牛追逐，谁能抗拒那种被吓得魂飞魄散的刺激呢？每年都有成千上万的人涌入西班牙北部小镇潘普洛纳，他们对彼此的威胁几乎不亚于沿鹅卵石街道狂奔的那六头公牛。（自1911年首届奔牛节以来，已有15人死亡，数百人受伤。）那些以回避死亡焦虑为中心的人断难理解那种跑赢死亡的狂喜。这既是恐惧带来的刺激，也是侥幸逃生的欣喜（详见本章的边缘理论）。

l 19世纪中叶的美国，人们经常且认真地思考死亡。没有哪个家庭能免受致命流行病和严重感染的威胁，尤其是在分娩期间或产后。幸运的是，他们知道应该如何看待死亡：基督教的生死指南为许多家庭提供指导。内战带来了前所未有、规模巨大且惨烈的死亡。年轻生命的逝去对交战双方家庭都是毁灭性的打击。更令人难以忍受的是，这些儿子、兄弟、丈夫和父亲死去时都远离家乡，缺少安慰和精神支持，甚至可能处于绝望之中。本章开头福斯特（Faust）引用的那位南方邦联士兵在吊唁信中的话，该士兵用如此积极的措辞描述其表弟之死，这无疑是一种慰藉。最好能让亲人们相信，这位年轻人在逝去时，处于与自己和解的平和状态。人们的死亡方式不仅反映其生前的生活方式，在一些宗教中也预示着他们在来世的境遇（详见第15章）。

l 在漫长的历史上，大多数人在我们今天认为的中年之前就去世了。许多人甚至没有活过童年。也许这就是为什么古代民间传说中充斥着长寿幸运者的故事，他们活得如此长久，几乎无须思考死亡。据说乌达拉库鲁人生活在印度最北部，但类似的故事在希腊人、波斯人、条顿人、印度人和日本人的传说中也广为流传。希伯来最古老的传说之一讲述了“永生之河”，一些学者认为这是基督被称为“生命之泉”的背景。在遥远的地方，有能延长寿命甚至让人返老还童的清泉，当时的人仍然很相信这一想法，以至于庞塞·德莱昂（Ponce de Leon）筹集到了去佛罗里达探险的资金（尽管怀疑者认为这实际上是淘金梦）。对死亡的恐惧可能源于普遍的短寿。如果我们能掌控死亡，那就不必如此频繁地去思考它了！

如今，一些家庭珍藏着褪色的照片，照片上的亲人多年前死于肺炎、肺结核、霍乱、伤寒、猩红热、小儿麻痹症及其他流行疾病。人们希望儿童和青少年能幸免于疾病，也期盼有机会实现自己美好的生活梦想。就如何面对生活的不如意，人们的观念发生了变化。当痛苦或致残性疾病严重降低生活质量时，人们对结束生命的需求日益增长。死亡曾是问题所在，如今，越来越多的人却将其视为解决方案。

本章着手探讨人们关于死亡的想法、知识、态度与情感。我们会考察世界各地的诸多社会，但把重点放在美国。单单了解他人对死亡的看法是不够的；因此，本章也为我们提供了一个机会，去审视我们自身对死亡的看法与应对方式。

科普特朗普崩溃了董宇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