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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封自己为千岁,却都活成了朝露。 遥想当年1851年金田起义时,诸王都意气风

他们封自己为千岁,却都活成了朝露。

遥想当年1851年金田起义时,诸王都意气风发,那时的太平天国众星璀璨。东王杨秀清权势滔天,翼王石达开少年英才,西王萧朝贵勇猛无畏。

可是就是这些听起来比皇帝大臣还要尊贵的万岁、九千岁,在病榻和屠刀下的生命长度,甚至还不如清朝太平盛世里普通的一位富商。

1851年1月,广西金田村,洪秀全38岁生日这天,数万教众在此举旗起义。

这帮人里,没有世家大族,没有功勋贵胄。

杨秀清是个烧炭的穷小子,出身广东嘉应,早年父母双亡,靠在山里砍柴卖炭为生。萧朝贵是广西武宣的农民,本姓蒋,家里穷得叮当响。冯云山是洪秀全的同乡好友,两人一起读书、一起传教,拜上帝会最早的信徒几乎都是他一个一个拉进来的。石达开更绝,起义那年刚好19岁,史书上说他"家道殷实",算是这帮人里条件最好的,但那也不过是个小地主家的孩子。

就这么几个泥腿子,从金田出发,一路打到江南,仅仅用了一年零三个月,就拿下了南京城——太平天国的都城,他们叫它"天京"。

永安城里,洪秀全分封诸王:杨秀清被封东王,称九千岁;萧朝贵西王,八千岁;冯云山南王,七千岁;韦昌辉北王,六千岁;石达开翼王,五千岁。

一群没读过几年书的穷汉子,眨眼间都成了千岁。

但这片盛景,维持的时间,比人们想象中要短得多。

1852年夏,太平军攻打长沙。

萧朝贵亲率兵马,在南门外督战。炮火正猛,他站在阵前执旗指挥,一颗清军炮弹打来,弹片穿胸而过。时任湖南巡抚在奏折里写:萧朝贵"在南城外执旗督阵时,已被官兵轰毙"。

八千岁,就这么没了。太平天国还没打进长沙,就先折了开国第一猛将。

萧朝贵死后没几个月,冯云山也去了。

1852年,太平军经过广西全州,杨秀清急于赶路,在蓑衣渡摆渡时中了清军伏击。战乱中,炮弹落在冯云山身上。那个手把手把拜上帝会拉扯起来的男人,就这么死在了一场本可避免的伏击里。
从金田起义到兵败蓑衣渡,冯云山只撑了不到半年。

杨秀清不是死在战场上的,他死在了自己最信任的天京城里。

1856年9月1日夜,北王韦昌辉率三千精兵连夜赶回天京,在凌晨突袭东王府。东王府内数千男女,包括东王的五十四名妻妾,被杀得一个不剩。随后,韦昌辉以搜捕"东党"为名,把东王的部属骗入天王府,弃械后一举屠尽。

前后被杀的,超过两万人。

一个九千岁,就这样消失在兄弟们的屠刀下。

这场内讧,史称"天京事变",是太平天国真正的死穴。

石达开是个传奇人物,百战名将,民间后来叫他"义王"。

天京事变后,他因劝韦昌辉停止杀戮,险些被反杀,连夜从城墙上缒绳逃出天京,家眷全被杀光。回京辅政之后,又因功高遭洪秀全猜忌,1857年被迫带兵出走,在外单打独斗整整六年。

1863年5月,石达开率军渡大渡河,对岸尚无清军。但他没有抓住时机,延误渡河,等到清军和土司追兵赶到,大渡河一夜暴涨,再也渡不过去了。

弹尽粮绝,将士们先杀马充饥,再以桑叶果腹,最后到了"人相食"的地步。

走投无路的石达开选择请降,以换取部下性命。没想到骆秉章根本没打算守信,数千降兵全部被杀,石达开本人在成都被凌迟处死,年仅33岁。他5岁的儿子,也没能活下来。

史书上说,石达开临刑之前,没有说过一句求饶的话。

这几个人的死,不是偶然,是必然。

太平天国从一开始就埋着一颗炸弹:他们靠神权建国,靠"天父下凡""天兄附体"来维系权威,用迷信代替制度。杨秀清能"扮演天父",萧朝贵能"扮演天兄",所有人在神权体系里各自为政,谁也不服谁。

一旦地盘大了,功劳分了,利益摆在台面上,这套靠装神弄鬼撑起来的信任体系,比纸还薄。

东王逼天王封万岁,天王密令杀东王,北王趁机血洗整个天京,翼王被迫出走……每一步都合乎逻辑,每一刀都砍在自己人身上。

后人总说,如果没有天京事变,太平天国也许还有一战之力。但其实,没有天京事变,迟早也有别的事变。一个靠迷信凝聚、靠装神弄鬼压制分歧的集团,内讧是它的宿命,不是意外。

清朝的刀还没砍来,自己人的刀先砍过来了。

千岁万岁,敌不过人心的散;刀枪不入,敌不过自己人的刀。

由迷信构造的人间天国,看起来虚幻美艳,但最终我们会发现,无论给自己封多大的官,叫多少的岁数,都抵不过屠刀和疾病。

他们败给清军了吗?不是,他们先败给了自己。

一群曾经并肩推翻旧世界的兄弟,最后亲手拆掉了彼此,把自己的天国,烧成了一片灰烬。

【主要信源】
《李秀成自述》,太平天国将领李秀成被俘后的亲笔供词,1864年
《骆秉章奏稿》,四川总督骆秉章官方奏折记录,1863年
《太平天国》资料丛刊,中国近代史资料丛刊编辑委员会编,上海人民出版社
《天京事变——太平天国由盛转衰》,刘晨,《史林》2017年第3期
《吴彤:论太平天国运动初期的洪、杨矛盾》,《武汉大学学报(人文科学版)》,2005年第3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