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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58年,两广总督叶名琛被英军俘虏,押往印度加尔各答。民间传说中,他被关进玻璃

1858年,两广总督叶名琛被英军俘虏,押往印度加尔各答。民间传说中,他被关进玻璃房,像猴子一样供人围观取乐。这个被嘲讽为“六不总督”(不战、不和、不守、不死、不降、不走)的老人,在异国他乡做了一件让所有人沉默的事。
1859年4月9日,加尔各答已经转热。被拘押一年多的叶名琛躺在住处,身体十分虚弱,几乎不再进食。英国人送来的饭菜摆在一旁,他始终没有碰。这个曾掌管两广军政的大员,最后能够支配的东西,只剩下自己的身体。
此前,他从中国带来的米粮已经吃完。那些米不只是口粮,也是他与故乡之间最后一根看得见的线。粮尽以后,他拒绝再吃对方提供的食物,病情随即加重。这场没有枪声的抵抗,也让后人很难再只用“六不总督”四个字概括他。
事情要从广州城破说起。1857年12月29日,英法联军攻入广州。1858年1月5日,叶名琛在城内被英军搜出并俘获,随后经香港押往印度。一个位高权重的封疆大吏,就这样离开总督衙门,成了侵略军看守下的俘虏。
广州失守,叶名琛难辞其咎。早些年,他曾因阻止英国人进入广州城受到朝廷重赏,那次经历让他形成一种判断:只要态度足够强硬、时间拖得足够久,对方最终就会退让。到了第二次鸦片战争,这套办法却已经完全失灵。
英国从印度调来兵力,又同法国联合行动,在军舰、火炮和组织能力上占据明显优势。叶名琛却把希望押在拖延上。他听说印度发生起义,便认为英国无力久战;面对加强防守的建议,也没有及时形成一套真正能够执行的部署。

于是出现了一个尴尬局面:口气很硬,准备却很弱;拒绝对方要求,又没有足够力量决战。广州人后来用“不战、不和、不守,不死、不降、不走”讥讽他。“六不总督”这顶帽子,从此压在叶名琛身上一百多年。
可他为什么没有在城破时自尽?这并不只是贪生怕死。被押上军舰以后,叶名琛一度以为英国人要把他送往伦敦。他想见英国君主,当面说明广州冲突的经过,追问双方既已订有条约,为何英国还要再次动兵。
在他的认识里,自己不是去投降,而是换一个地方继续交涉。这个想法带着晚清官员明显的局限:他不了解英国的政治运行,也高估了个人申辩的作用。英国人根本没打算让他去伦敦,军舰最终驶向了印度加尔各答。
1858年3月,叶名琛抵达加尔各答,先被安置在威廉堡,后来移到城郊住所。他依旧保持原来的生活习惯,每天让翻译读当地报纸,追问中国和欧洲的消息。过去在广州,他主要靠零散奏报认识世界;到了异乡,反而第一次持续接触外部信息。
这种迟来的了解十分残酷。他慢慢看清,英国发动战争并不是几艘军舰一时起意,背后还有殖民体系、财政能力和海外驻军。广州的失败,也不是拖上几个月就能解决的小麻烦。可这些认识来得太晚,已经无法挽回城池和官位。

他没有因此向英国人效忠,而是继续写字、作画、写诗,自称“海上苏武”。“镇海楼头月色寒,将星翻作客星单”,写的不是胜利,而是一个败将远望故乡时的孤独。当地人常来远远观看,民间后来又有了他被置于“玻璃房”的说法。
对叶名琛而言,围观本身就是羞辱。他不再是发号施令的总督,而成了英国人展示战争成果的俘虏。他没有当众叫骂,也没有向围观者解释。真正的转折发生在米粮见底以后:去英国申辩的愿望已经落空,回国更是遥遥无期。
他曾对身边人说明,自己当初不死,是想见英国君主理论;如今愿望破灭,带来的粮食又已吃完,再靠对方的饭菜活下去,还有什么意义?随后他停止进食,身体迅速衰败。1859年4月9日,他死在加尔各答,遗体后来被运回中国。
叶名琛不能因为客死异乡就被写成军事英雄。他对敌情判断失准,防御准备不足,广州失守造成的后果,都不能用最后的拒食一笔带过。气节不能代替能力,个人的刚烈,也无法弥补一名地方大员在重大决策上的失误。
在我看来,叶名琛真正值得后人思考的地方,正是他的复杂。他在掌权时固执、自负,错把过去一次成功当成永远有效的经验;失去一切后,却没有靠求饶换取舒适,也没有用投降换取自由。错误应当追究,最后的尊严同样不必抹去。

英国人赢得了广州,也控制了他的住所和去处,却无法完全决定他怎样结束生命。叶名琛用拒食守住的,不是一个完美官员的名声,而是失败者最后的一点人格。这份迟来的清醒挽回不了战局,却让“六不总督”的故事不再只有讥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