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1年11月23日,抗美援朝战场上空,一场激烈的空战刚刚结束。志愿军飞行员刘玉堤驾驶着米格-15战机,与编队失去联系,独自返航。此时,他的战机燃油已消耗大半,机载炮弹也所剩无几,处于续航和火力都不足的困境。
如果只看结果,这一天很容易被浓缩成一句话:刘玉堤一次升空击落4架敌机。
可真正值得琢磨的,是这4架飞机怎么打下来的。当时他28岁,总飞行时间只有200多个小时,接触喷气式战斗机更短,大约15个小时。对面的美军飞行员中,却有不少经历过第二次世界大战。双方的经验差距,摆在明面上。
当天中午,美军大批飞机进入朝鲜西北部上空,攻击铁路等地面目标。空3师7团20架米格-15随即升空迎战。刘玉堤时任1大队大队长,本来不是一个人在天空里找目标,而是随着整个编队投入战斗。真正把他推向险境的,是空战打起来以后迅速变化的局面。
喷气式战机交手,不像地面上两支队伍面对面推进。几秒钟的转弯、俯冲,原来的队形可能就变了。刘玉堤发现两架敌机脱离战场,马上带着僚机追了过去。对方不断下降,方向直奔海面,显然想利用低空摆脱追击。
麻烦随即来了。
刘玉堤此前没有接受过海上飞行训练。人在高空看海,海天之间的界线并不总是清清楚楚,尤其高速下降时,一旦判断错高度,飞机很可能直接扎进海里。敌机正是利用这一点,把高度压得很低,希望身后的米格机知难而退。
刘玉堤没有退出。他一路压下高度,盯紧前面两架飞机。等对方被迫拉起、准备改变动作时,他才抓住窗口开炮。两次攻击距离很近,其中一次约440米,另一次已经压到130米左右。两架敌机先后被击落。
这里最能看出他的打法。不是见到敌机就猛打炮弹,而是一直追到更有把握的位置再动手。米格-15的航炮威力很大,但射速和弹药量决定了飞行员不能随便挥霍。距离越近,留给瞄准的时间越少,可一旦打准,效果也越直接。
击落两架后,刘玉堤没有在海面继续兜圈子,而是重新拉起,返回陆地方向。到了这一阶段,原来的空战队形已经发生变化,他又发现一批敌机正在攻击铁路。机会再次出现,他盯住其中一架追了上去。
这架敌机没有往开阔空域跑,而是一头钻进山谷。
山谷里的空战比海面低空飞行又多了一层风险。两边都是山,战机速度又快,能够转向和拉升的空间十分有限。对方这么做,就是想靠地形把追兵甩掉。刘玉堤却跟着进去了,直到山谷尽头才找到射击机会,把第三架敌机击落,随后快速拉起战机脱离山地。
打到这里,普通人的直觉恐怕都是赶紧回去。飞机已经连续高速机动,燃油不断下降,航炮也打过几轮,更重要的是,他已经与原来的战斗队形拉开距离。可返航途中,他偏偏又碰上了一批敌机。
这时候刘玉堤做了一件很有个人特点的事:没有因为自己是单机就绕开,而是利用速度直接切向敌机队伍,在混乱中抢攻击位置。等目标进入合适距离,他迅速开炮,又击落一架。
第四架。
一次起飞,四次击落。后来这被记入人民空军战史,也成为刘玉堤最有代表性的一场空战。但如果把这场战斗只理解成“胆子大”,反而把最重要的东西看轻了。
刘玉堤确实敢追,敢贴近,也敢进入别人认为危险的空域,可每一次攻击都有明确目标:海面上等敌机拉起再打,山谷里一直追到出口找机会,遇到大机群时也不是停在外围乱射,而是快速切进去寻找能够击中的目标。胆量背后,其实是临场判断。
这也是1951年的志愿军空军最需要解决的问题。当时人民空军成立时间不长,喷气式战斗机部队更年轻,很多飞行员都是一边参战,一边摸索现代空战怎么打。飞行小时少,经验不足,这些差距不可能凭一句口号消失,只能在一次次升空中积累。
刘玉堤这一仗的价值正在这里。他没有照搬固定动作,而是根据敌机逃跑方向、地形和距离连续改变打法,把短时间训练出来的技术真正用到了战场上。后来志愿军空军不断总结经验,空战中的协同、攻击和掩护也越来越成熟,一支年轻空军就是这样一点一点打出来的。
抗美援朝期间,刘玉堤累计击落敌机6架、击伤2架,荣立特等功,被授予空军一级战斗英雄称号。多年以后,人们仍然记得1951年11月23日,并不只是因为数字漂亮,而是因为那一天,一个只有十几个小时喷气式飞机飞行经验的年轻飞行员,在复杂空战中证明了一件事:经验少不等于只能被动挨打。
天空不会因为谁年轻就降低难度,敌人也不会因为对手经验不足就放慢速度。真正到了空战里,留给飞行员判断的往往只有几秒钟。刘玉堤那一天做对的,就是在这几秒钟里,一次又一次把危险变成了机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