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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690年,武则天站在洛阳的城楼上,下旨将国号唐改为周,定都洛阳,为什么史学家

公元690年,武则天站在洛阳的城楼上,下旨将国号唐改为周,定都洛阳,为什么史学家还将武周并入唐朝?
公元690年,洛阳城里的旗号换了。武则天正式称帝,改国号为周,尊洛阳为神都,李唐皇帝退到幕后,武氏宗庙也立了起来。表面看,旧朝已经结束,新朝已经开场。可后来的史书仍把这十五年放进唐朝历史中。关键不在史家忽略了“周”,而在于他们判断朝代时,看的从来不只是一纸改换国号的诏书。
武则天得到最高权力,并不是从唐朝之外带兵打进来的。655年,她被册立为唐高宗皇后。高宗后期身体多病,她逐渐参与处理政务,夫妻二人后来被朝廷内外并称为“二圣”。这意味着在正式称帝以前,她已经在李唐中枢执政多年,所依靠的宫廷、宰相班子和地方官府,本来就是唐朝的国家机器。
高宗去世后,李显继位,武则天以皇太后身份临朝。不久,李显被废,李旦被扶上皇位。此后几年,皇帝名义仍在李家,朝廷大权却集中到了武则天手里。690年的改国号,与其说是突然发生的改朝换代,不如说是把已经形成多年的权力现实,正式写进皇帝名分和国家礼制中。
真正能说明问题的,是州县里的日常运转。武周时期,天下版图没有重新切割,中央行政框架也没有被推倒重建。各地州县继续办案、征税、征调兵员,律令、赋役和军政体系大体沿用唐制。官名和礼仪虽然多次调整,洛阳的地位也被明显抬高,但治理国家的基本办法没有彻底换掉。
科举制度的变化尤其值得注意。武则天扩大选拔人才的渠道,重用一批出身不高的新官,还加强皇帝对考试和用人的控制。这些做法改变了朝堂上的力量分布,让更多寒门士人获得机会,却仍是在唐朝已有的科举框架内继续推进。它带来的是制度发展,并非制度断裂。

朝廷中的人也没有全部换掉。武则天打击过反对者,提拔过武氏亲族,也任用了不少新进官员,但大量熟悉政务的大臣仍来自高宗时期。他们沿用原来的公文流程、财政办法和地方管理经验。对普通百姓而言,国号虽然变了,县衙还在原处,田租仍由原来的行政系统征收,生活并没有突然进入一个完全陌生的国家。
决定武周最终归属的,还有皇位究竟传给谁。武则天晚年曾在武氏侄子和李氏儿子之间犹豫。武承嗣、武三思都希望成为继承人。如果皇位一直留在武家,形成连续几代武氏皇帝,武周后来很可能会被当成独立王朝看待。
但事情没有这样发展。狄仁杰等大臣不断劝说,提醒武则天,侄子即位后未必会把姑母长期供奉在宗庙里。698年,被贬在外多年的李显回到洛阳,重新被立为皇太子。这个决定看似只是更换继承人,实际上已经为武周安排好了最后的去向。
李显既是武则天的亲生儿子,也是唐高宗的儿子。他继承皇位,一头连着武则天的政治权力,另一头连着李唐皇室的正统。武则天虽然改了国号,却没有让李氏血脉彻底退出继承体系。武周与唐朝之间那条最重要的线,始终没有被剪断。
705年,武则天病重,张柬之等大臣联合禁军发动神龙政变,诛杀张易之、张昌宗,迎李显复位。随后,朝廷恢复唐朝国号。

官府换回唐号后,原来的国家秩序很快接续起来。朝廷没有重新举行一场开国式的大建制,也没有把武周十五年的官员履历、诏令和行政记录全部作废。李显恢复的是旧国号,不是在一片废墟上另造一个国家。前后政务能够直接衔接,说明改变最大的是皇权名分,而不是整个国家的根基。
武则天晚年的安排同样耐人寻味。她去世前要求去掉皇帝称号,恢复皇后身份,后来与唐高宗合葬乾陵。这件事很能说明她与唐朝的复杂关系。她生前以皇帝身份建立武周,身后却重新回到高宗皇后的名分中。李唐皇室也没有把她当作被消灭的敌国君主,而是让她重新进入唐朝皇室的礼制秩序。
史书的编排因此有了清楚的逻辑。《旧唐书》和《新唐书》都承认武则天称帝,也认真记载武周的年号、官制和政治活动,但仍把她放在高宗之后、中宗和睿宗之前。这样的写法并非否认武周存在,而是认为唐朝的皇统在这十五年里一度改名、转向,却没有真正中断。
这也不等于降低武则天的历史地位。武周确实拥有自己的国号、年号、宗庙和礼制,武则天也以皇帝身份治理天下。只是承认一个政权真实存在,与把它单独划成一个完整王朝,并不是同一回事。前者看当时发生了什么,后者还要看制度、疆域、统治集团和皇位传承是否出现根本断裂。
判断一个朝代是否真正结束,不能只看宫门上挂着哪块牌子。统治班子有没有完全重组,制度有没有重新建立,州县体系有没有崩散,天下是否经过大规模战争再次统一,皇位最终又落到谁手里,这些因素更有分量。武周在国号和皇帝姓氏上变化很大,可在制度、疆域、官僚和最终继承上,都与唐朝紧密相连。

在我看来,武周最特别的地方,恰恰是它同时有两副面貌。它确实是武则天建立并统治的周政权,不能简单当成普通的皇后临朝;可它又深深嵌在唐朝的政治骨架里,起点来自李唐,终点仍回到李唐。史家把武周并入唐朝,看的不是一个国号改得有多彻底,而是前后两个时代之间,那条连接国家制度和皇位传承的主线到底断没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