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静之间,即是乾坤》
浑沌初开分二仪,一动一静自相随。
阳极生阴阴极动,互为其根无尽时。
日月升沉天有道,寒来暑往地有规。
世人若解其中意,不必向外问玄机。
昔者盘古氏开天辟地,手执巨斧劈开混沌——轻清者上浮为天,重浊者下沉为地。那一刻,宇宙间第一缕动静之分已然奠定。然则,动与静果真是截然两物乎?抑或同出一源、互为其根?
今试观此动静阴阳之大道。
一、动静相生,天地之枢
尝观天地之运行,昼则日出而作,万物昭苏,此动之象也;夜则月升而息,万籁俱寂,此静之象也。《周易·系辞》有云:“动静有常,刚柔断矣”。动非妄动,静非死寂,各有其常道,各有其法度。
周敦颐先生于《太极图说》中阐发至理:“太极动而生阳,动极而静,静而生阴,静极复动。一动一静,互为其根”。此言精妙至极——“互为其根”四字,道尽天地玄机。动不是凭空而起,其根在静;静亦非无端而生,其根在动。正如日之西沉为夜之始,夜之将尽为日之萌,循环往复,无有穷期。
程颐夫子更进一步,直指“动静无端,阴阳无始”。推而上之,不见其始;引而下之,不见其终。动静之间,本无先后,亦无主次,如水之流与止,同出一源而形态各异。
二、阴阳互根,万物之母
动静既明,阴阳随之而分。阳者动之属,阴者静之归。然阴阳非截然两物,正如《易》云:“一阴一阳之谓道”。道在阴阳之中,阴阳在道之内,不可须臾离也。
老子曰:“物负阴而抱阳”。万物皆含阴阳二气,无纯阳之物,亦无纯阴之体。天阳地阴,日阳月阴,男阳女阴,然阳中有阴,阴中有阳,相辅相成,方能生化不息。
吾尝见山间古松,立于峭壁之上,其枝干向阳而伸,此阳也;其根系入阴而扎,此阴也。无向阳之枝,则不得光而枯萎;无入阴之根,则不得水而干涸。一树之微,尚且阴阳兼备,何况天地之大、人生之广?
邵雍先生有言:“一动一静交,而天地之道尽之矣”。动静交则阴阳合,阴阳合则万物生。天地之道,不过如此。
三、人在其中,何须外求
世人常惑于外境之纷扰,或逐动而忘静,或守静而避动,皆失其道。白居易作《动静交相养赋》深有感慨:“今之人,知动之可以成功,不知非其时,动必为凶;知静之可以立德,不知非其理,静亦为贼”。动有其时,静有其理,非时非理,动亦凶、静亦贼。
然则何以处之?开悟者观天地而自知:昼夜交替而天不劳,四季轮回而地不疲,何也?顺其自然也。日出则动,日入则静,不勉强,不执着,随运而行,顺势而止。
四、动静之喻,人生之鉴
试以人生譬之——少年如春之动,生机勃发,宜进取、宜开拓;老年如冬之静,收敛蓄藏,宜沉淀、宜守成。然少年不可终日躁动,需有静时以养其志;老年不可一味沉寂,需有动处以健其身。动养其形,静养其神,二者交相为用,方得身心之全。
《黄帝内经》有言:“和于阴阳,调于四时”。至人动静,必适中于四时生长收藏之令,参同于阴阳寒暑升降之宜。此非玄虚之说,实乃日用常行之道。
吾尝闻一故事:有僧问禅师:“如何是道?”师曰:“吃饭时吃饭,睡觉时睡觉。”僧不解:“人人如此,何异于师?”师曰:“他人吃饭时不肯吃饭,百种思索;睡觉时不肯睡觉,千般计较。我则不然。”此即动静合宜、阴阳调和之妙谛。
一动一静天地根,一阴一阳万物分。人在阴阳造化里,何须苦苦问乾坤?
乾坤之道,不在九天之上,不在九泉之下,正在你我日用之间——行住坐卧,动静相随;喜怒哀乐,阴阳互济。不必远求,不必外觅,但观自身动静,便见天地玄机;但察自心阴阳,便悟造化真谛。
程颐夫子曰:“非知道者,孰能识之”。今以此文,与诸君共参动静之妙、共证阴阳之理。若能于一动一静之间见得乾坤,于一阴一阳之中悟得大道,则天地在掌,造化由心,何乐如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