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若太虚,何惧尘埃;身如云鹤,岂在樊笼;一念放下,万般从容》
欲作真丈夫,须破四重关。
财能蚀心骨,色可迷朱颜。
名高生骄慢,势大倚危栏。
四患一朝尽,天地自宽闲。
昔者康节先生邵雍,隐于洛阳天津桥畔,晨起焚香,暮则观星,三十年间不着枕席,人皆谓之“百源先生”。
一日,有少年叩门问曰:“先生抱道自重,名动天子三诏不起,何以不为官?”
邵雍笑而不答,取笔书一诗于素笺,墨痕未干,其辞曰:“欲作一男子,须了四般事。财能使人贪,色能使人嗜。名能使人矜,势能使人倚。四患既都去,岂在尘埃里。”
少年读罢,汗出如浆,长揖而去。
呜呼!世人熙熙皆为利来,攘攘皆为名往,然康节先生一语道破天机——财、色、名、权四者,非福也,乃四把销骨之刀、四张蚀心之网也。
吾今观千年红尘,试为诸君说破此中真意。
一、财——金玉满堂,莫之能守
昔范蠡助越灭吴,功成身退,三聚三散千金,自号陶朱公。人问其故,对曰:“财者,天下公器,聚之则祸,散之则安。”后世贪者如石崇,筑金谷园与王恺斗富,以蜡代薪、以锦障步四十里,终为赵王司马伦所诛,临刑叹曰:“奴辈利吾财耳!”金谷园中珊瑚树,今在何处?唯余荒草没残阳耳。
老子有言:“金玉满堂,莫之能守;富贵而骄,自遗其咎。”财之一字,如手中沙,攥得愈紧,流失愈速。今人汲汲营营,朝扣富儿门,暮随肥马尘,一旦身陷囹圄或病卧床榻,方知万贯家财不敌一粥一饭,千间广厦不过六尺之榻。
康节先生曰“财能使人贪”,贪者,心为物役,身为财奴,终日惶惶如守库之犬,何曾片刻自在?
二、色——红颜枯骨,转眼成空
昔吴王夫差宠西施,筑馆娃宫于姑苏,响屐廊中步步生莲,终致国破身死;唐明皇溺杨玉环,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马嵬坡前白绫三尺,方知“红颜祸水”四字非虚。
更有甚者,汉成帝宠赵飞燕,姐妹专宠十余年,然终无子嗣,成帝暴崩于温柔乡中,飞燕姐妹亦相继自尽。
《战国策》有云:“以财交者,财尽而交绝;以色交者,华落而爱渝。”色之惑人,不在其妍,而在人心之痴。少年慕艾,本是天性;然溺于其中,则如飞蛾扑火,焚身而不觉。
康节先生曰“色能使人嗜”,嗜者,如饮鸩止渴,明知有毒,甘之如饴。然则倾国倾城之貌,终有鸡皮鹤发之时;海誓山盟之约,不过镜花水月之幻。
三、名——浮名虚誉,误尽苍生
昔许由闻尧让天下,以为污耳,遂洗耳于颍水之滨;巢父闻之,嗤曰:“子若处高岸深谷,谁复见而求之?浮名累人,一至于此!”
今人求名,较古人尤甚。著一书未成,先思如何上榜单;做一事未竟,先虑如何上热搜。更有甚者,为博虚名不惜弄虚作假、欺世盗名,一旦真相败露,身败名裂,徒为天下笑。
庄子曰:“名者,实之宾也。”名乃实之影,影随形生,形亡影灭。 今人舍本逐末,弃实求名,犹持烛追日,终不可得。
康节先生曰“名能使人矜”,矜者,骄傲自满、目中无人也。昔项羽恃勇矜功,不听范增之谏,终败于垓下,临死犹曰“天亡我,非战之罪”,何其愚也!真名士者,如陶渊明“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不求名而名自随;伪名士者,如祢衡裸衣击鼓、骂座辱人,求名而反为名累。
四、权——高处不胜寒,权倾终自误
昔李斯为秦丞相,位极人臣,然沙丘之变中贪权恋势,矫诏杀扶苏,终为赵高所陷,腰斩于咸阳,临刑谓其子曰:“吾欲与若复牵黄犬俱出上蔡东门逐狡兔,岂可得乎!”权倾天下之日,即是命悬一线之时。
和珅以弄权起家,乾隆朝中炙手可热,聚敛之富甲于天下。然嘉庆一纸诏书,抄家赐死,金银财宝尽归国库,数十年苦心经营,不过为他人作嫁衣裳。
《道德经》云:“持而盈之,不如其已;揣而锐之,不可长保。 ”权之一物,如悬崖之危石、如沸鼎之滚油,持之者无不战战兢兢,夜不能寐。今人削尖脑袋往上爬,以为登高即可望远,不知站得愈高,跌得愈重;权力愈大,枷锁愈沉。
康节先生曰“势能使人倚”,倚者,依赖权势、仗势欺人也。然势如沙上之塔,水来即倾;权如镜中之花,风过即散。
财如毒蛇,色如艳鬼,名如空花,权如烈火。世间痴人,或为财所困、或为色所迷、或为名所累、或为权所毁,终其一生,不过在四者之间辗转轮回,至死方休。
然康节先生早已指明出路——“四患既都去,岂在尘埃里”。
何谓“尘埃”?非指泥土灰尘,乃指为物所役、为欲所困、为名所累、为势所慑之俗世心境也。一旦看破四者之虚妄,则红尘万丈不过过眼烟云,人间百态无非镜花水月。
昔康节先生三诏不起,安贫乐道,终日与樵夫渔父为伍,人问其故,笑曰:“吾心安处是故乡。”
呜呼!财色名权四重关,多少英雄困此间。一朝勘破皆幻影,方知天地本宽闲。
愿诸君读罢此文,能于夜深人静时扪心自问:今日之我,为四者所困乎?抑或已超然物外乎?
若能答得此问,则康节先生千年前之诗,不啻为今日之当头棒喝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