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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破,放下,自在;无争,无惧,无忧》 云庄归去十年身,七聘不出远嚣尘。 休图

《看破,放下,自在;无争,无惧,无忧》

云庄归去十年身,七聘不出远嚣尘。
休图金玉休图禄,回首百年尽作尘。
范蠡扁舟五湖月,留侯辟谷赤松邻。
劝君莫效趋炎客,青山笑看名利人。

昔者云庄老人张希孟,以二品之尊,辞阙下之荣,归隐济南华不注山之阳。当其去也,非因老病,非因失意,乃因看破二字——看破龙颜莫测,看破宦海浮沉,看破那锦绣前程终不过一抔黄土。遂作《山坡羊》以自警,首句连下三“休”字,如暮鼓晨钟,直击千古逐客之心。今人读之,犹觉字字带霜,句句含锋。

一、休字当头,三刀断念

“休图官禄,休求金玉,随缘得过休多欲。”三休之句,非颓唐之语,实乃勘破世相之后的清明。官禄者何?朝荣夕悴之物也。金玉者何?眼饱腹饥之具也。多欲者何?心牢身枷之锁也。
张公历仕六朝,由东平学正而至礼部尚书、参议中书省事,见得多了,便知那紫袍金带之下,藏着多少钩心斗角;那朱门玉食之后,隐着几多寝食难安。故以三休为剑,斩断名缰利锁,此非避世,乃是自救。

二、富贵如梦,百年皆土

“富何如?贵何如?没来由惹得人嫉妒,回首百年都做了土。”此四句最是锥心。想那石崇斗富,金谷园中珊瑚碎;邓通铸钱,严道山下铜山空。富贵之时,人皆侧目;势去之后,谁复垂怜?
张公以“没来由”三字点破——那嫉妒不是富贵招来的,而是人心自生之暗鬼。百年之后,王侯将相之骨,与贩夫走卒之骸,同归于土,何曾有异?东坡云“回首向来萧瑟处,也无风雨也无晴”,正与此意相参。风雨是荣,晴是辱,到得回头处,两皆虚幻。

三、人笑汝痴,渠受其苦

“人,皆笑汝;渠,干受苦!”末尾八字,如匕首投枪,直刺那追名逐利者之心。汝,乃守拙安贫之人;渠,乃奔走钻营之辈。世人皆笑汝不识时务,不知变通,守着清贫过一生。
然张公冷眼旁观,道破天机:那汲汲于富贵者,一生奔忙,终日惶惶,勾心斗角,寝食难安,到头来不过“干受苦”三字——白白受苦,空自受苦,苦而无益。谁笑谁痴,尚未可知。

四、古来智者,知止不殆

回观青史,智者莫不知止。范蠡佐勾践灭吴,功成而泛舟五湖,三散千金,三致千金,终成陶朱之富而不为其累。张良辅刘邦定天下,封留侯而愿弃人间事,从赤松子游,学辟谷导引之术。二人皆于功成名就之际,急流勇退,故能全身远害。
庄子亦云“至人无己,神人无功,圣人无名”,此非消极,乃是大智。张公七聘而不出,非不欲济世,乃知济世不必居高堂,守拙云庄、著书立说、关怀民瘼,亦是行道之一种。



嗟乎!人生天地间,忽如远行客。百年光景,电光石火;一世功名,过眼云烟。张养浩以三休之句,醒千古迷人。读其文,如饮冰水,寒彻肺腑;味其意,如闻晨钟,震聩发蒙。愿世之逐客,暂驻奔忙之足,回观百年之后——彼时人笑汝耶?汝笑人耶?土笑一切耶?思之,思之。

云庄老人云:“本分世间为第一,休使见识,干图甚的!”此语虽浅,其理至深。与其干受苦于红尘,何如随缘得过于当下?富何如,贵何如,不如心头无事、眼前有景、杯中有茶、案头有书。此便是张公留与后世的无价之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