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汇 他世界丨对于四十岁的夏尔·德·顾拜旦男爵和他三十九岁的妻子玛丽 - 玛塞尔·吉戈尔·德·克利塞诺伊而言，这次怀孕很可能是个意外。不过，鉴于她的虔诚以及男爵对她信仰的尊重，想必他们会将这个孩子视为上帝的恩赐。夫人在二十五岁左右生下了两个儿子，保罗和阿尔伯特，如今他们一个十六岁，一个十五岁。八年后女儿玛丽降生，那时，男爵和男爵夫人无疑认为他们的家庭已然圆满。两个儿子差不多已做好准备，即将前往圣西尔军校开启军旅生涯，而一头金色长发的玛丽，个性独立，七岁的她已经能够照顾自己了。顾拜旦一家是虔诚的天主教徒，也是坚定的君主主义者，他们渴望波旁王朝的最后一位君主亨利五世能够复辟归来，这位君主自 19 世纪 30 年代起就一直在奥地利流亡。夏尔是一位古典美术画家，在妻子的坚持下，专注于宗教题材的创作，而男爵夫人则通过用自己调制的药物照料穷人，帮助病人康复，以此来表达自己对穷困者的怜悯之情。
1863 年元旦，他们的第四个、也是最后一个孩子皮埃尔·弗雷迪·德·顾拜旦男爵降生，夏尔和玛丽在圣弗朗索瓦·泽维尔教堂双双感恩祈祷。这座带有双钟楼的天主教堂，就坐落在荣军院大道上，距离他们房屋前门不到一个街区。他们的宅子位于巴黎第七区乌迪诺街二十号，是座五层的楼房。婴儿的啼哭声让整座房子都洋溢着喜悦的气氛，声音沿着楼梯盘旋而上，从夏尔位于顶楼的画室，一直传到楼下通往庭院和马厩的用人住处。在四个天赋出众的兄弟姐妹中，皮埃尔年纪最小，却也最聪慧早熟。他出生在一个充满特权的世界里，直到十几岁，才意识到法国贵族阶层在他成长的那十几年间，已进入漫长衰落期的最后阶段。然而，在人生的开端，他依然享受着无比幸福、充满魅力的童年时光。
随着四季更替，顾拜旦一家穿梭于他们的四处住所之间。冬日里，他们在巴黎的家中度过。顾拜旦家的联排别墅，北距覆盖着熠熠生辉的金色穹顶的荣军院仅有几个街区，该荣军院是路易十四建造的奢华的退伍军人医院。别墅西北方，四个街区外便是战神广场，广场覆盖着大片的绿色草坪，拿破仑曾在此检阅军队，不久之后，埃菲尔铁塔也将在这里拔地而起。这片街区到处都是令人叹为观止的建筑，每一处都承载着法兰西令人骄傲的历史。
初春时节，家里的车夫会把行李装上马车，年幼的皮埃尔、疼爱他的姐姐玛丽、男爵和男爵夫人便登上马车，开启漫长又颠簸的北上之旅，前往诺曼底以及英吉利海峡南岸的马槽乡地区。早春初始，顾拜旦一家会在埃特雷塔海岸边的小屋中放松休憩，那里是一个画家聚居地，库尔贝、莫奈、夏尔·德·顾拜旦以及数以千计的名不见经传的画家，都曾在此描绘过阿瓦尔门那令人惊叹的景色，那是一座宏伟的岩石拱门，宛如通向大海的门户。
夏日时光，他们会在米尔维尔城堡悠闲度过，这是一座建于 17 世纪、带有围墙的城堡，位于内陆二十英里处，是皮埃尔的母亲从她父亲米尔维尔侯爵那里继承来的。城堡四周是大片的果园和农田，由当地的农夫和雇工帮忙打理。从城堡俯瞰下望，是一个湖泊，皮埃尔常在那里划着他称之为“坦坦”的小船。
对这个小男孩来说，夏天总是在伤感中结束，因为他最爱米尔维尔，他喜欢和农夫家的孩子们一起玩耍、骑马、划船，有时还会跟着父亲去博尔贝克或者更大的城镇鲁昂，或者去勒阿弗尔看望外公。
然而，秋意渐浓时，一家人又得再次动身，南行前往顾拜旦城堡，那是皮埃尔祖父母朱利安·博纳旺蒂尔·弗雷迪·德·顾拜旦男爵和卡罗琳·帕尔迪厄的庄园，由此，他们进入了位于圣雷米 - 莱谢夫勒斯的山谷，这里的环境更加优美雅致。当树叶开始变色，一家人对贵族们精致的晚宴感到厌倦时，他们便结束这段漫长的旅居，赶着马车朝家的方向驶去，穿过凡尔赛门进入巴黎。
皮埃尔人生最初的六年童年时光里，他领略到了令人愉悦的生活反差：城市与乡村、文化与宁静、法兰西第二帝国首都高雅的艺术和知识激情与马槽乡田园生活的乐趣和节奏。六岁那年，父母带他前去罗马，参加了第一次梵蒂冈大公会议，此举意在让人们关注他父亲那件横幅画作《教皇仪仗队》，这幅画是受教皇委托创作的。
身为贵族，顾拜旦一家借助《哥达年鉴》来规划他们的意大利之行，还会停下来接受其他贵族的盛情款待。旅途中，皮埃尔的母亲侃侃而谈，把她对历史的热爱表现得淋漓尽致。她意识到自己最小的孩子天赋异禀，在她的悉心教导下对学习知识充满了渴望。她将古罗马帝国的历史栩栩如生地讲给皮埃尔听，那些内容让他终生难忘。他回忆道：“我满怀憧憬，渴望能在古罗马广场的废墟中，与阿非利加努斯·西庇阿、穆齐乌斯·斯凯沃拉、西塞罗，甚至罗慕路斯这样的人物不期而遇。”罗马的壮丽辉煌，以及数不胜数的艺术陈列馆，让皮埃尔首次真切地体会到了世界主义的魅力，然而，这也是他早年生活中那些宁静夏日时光结束的标志。
次年，也就是 1870 年，皮埃尔备受庇护的童年被暴力终结了。当时，法国皇帝拿破仑三世自认为继承了他伯父的军事才能，贸然向普鲁士及其极为杰出的首相奥托·冯·俾斯麦宣战。这场战争给法国带来了灾难性的后果，也在这个想象力非凡的孩子心中刻下了深深的战争的恐怖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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