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急则缓,缓则通幽;言急则慎,慎则免咎;心急则静,静则生慧;意急则定,定则致远:守心之道,在缓在慎,在静在定》
风波起处莫争先,且把心头火自煎。
水缓能容千嶂影,语迟方见一灯悬。
守中若得三分定,万事何妨半步前。
路远行来终有日,云开月满自晴天。
昔者,智者行于蜀道之巅,见一老樵负薪而下,步履徐徐,神色晏如。其时骤雨将至,山径泥滑,同行者皆仓皇奔避,独老樵倚树而坐,取葫芦饮酒,待雨过方行。智者怪而问之,老樵笑曰:“急者自急,缓者自缓,山不移,路不改,吾何急焉?”智者闻言而大惭,始知世间万千烦恼,不在事之缓急,而在心之动静。今以数十年阅世之所得,述为斯文,愿与诸君共参之。
一、急流不争,缓棹自渡
《格言联璧》有云:“处至急之事愈宜缓。”又曰:“急事宜缓办,忙则多错。”此非怠慢之谓,乃明急中生乱、静中得全之理也。
明正德间,京城暴雨,太仓进水,户部官员争执不休,莫知所措。独户部主事杨慎持静观察,不与众辩,徐徐奏请“堵漏固仓,待水退查粮”。三日后水退,七十万石官粮得保。使杨慎当时随众争辩,仓皇失措,则粮毁人怨,悔之何及?《小窗幽记》点破:“遇忙处会偷闲,处闹中能取静,便是安身立命的工夫。”
夫水之性,急则浊,缓则清。事之性,亦复如是。今人每遇急务,辄如热锅之蚁,惶惶不可终日,岂知《道德经》有言“躁胜寒,静胜热”,躁急之心,非但不能解事,反添其乱。昔刘仕义记二人同舟,性急者昼夜计程,稍阻即愤懑枯瘁;性缓者任之增食甘寝,颜色日泽,既而同时登岸。躁心何益哉?
缓非懦也,乃蓄势之智;静非怯也,乃观局之明。
二、狂澜不惧,定锚乃安
《尚书·大禹谟》载:“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执厥中。”大事临头,摇摆者溃于歧路,笃定者破浪而行。
南宋绍兴三十一年,金主完颜亮率六十万大军南下。采石矶前,宋军主帅未至,军心浮动。虞允文本一犒军文官,临危受命,镇定接掌帅印。但见其手持令旗,穿梭于枪林弹雨,亲督水陆协同。将士见文官如此无畏,士气大振,竟以少胜多。翁同龢叹曰:“每临大事有静气,不信今时无古贤。”
又北魏李崇断争子案。两妇争一幼童,皆称己子。李崇不急于断案,命衙役取绳缚童于柱:“谁抢到归谁。”一妇拼命撕扯,童痛大哭;另一妇颤抖松手:“莫伤我儿!”李崇拍案:“慈母宁失子,不忍儿伤痛,孩子归她!”定力之要,不在聪慧,在守住本心之正。
《大学》云:“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静。”定者,非固执不变,乃千帆过尽后之澄明。风狂雨急处,立得定,方见脚根。世事如潮,心不定则身随浪转;心若定,虽万丈波涛,不过过眼云烟。
三、浮云不慕,足下即天
老子《道德经》云:“知足不辱,知止不殆,可以长久。”又曰:“甚爱必大费,多藏必厚亡。”世人每多贪求,得陇望蜀,殊不知祸莫大于不知足。
《新唐书·房玄龄传》载,房玄龄身居宰相高位数十年,恪守职责,从不居功自傲。进有退之义,存有亡之机,得有丧之理。知进退存亡而不失其正者,其唯圣人乎!房玄龄深知守与止之道,故能历三朝而不倒,成一代名相。
清代《虫鸣漫录》记一商贾周氏,遭同行恶意散播流言,管家愤而欲告官。周氏笑曰:“若逐犬吠,岂非与犬同途?”次日携礼登门,谢对手“助扬名声”,对方愕然羞愧,流言自破。《菜根谭》道破:“处世让一步为高,退步即进步的张本。”
知守者不失,知止者不危,知足者不辱,知静者不乱。守非退缩,乃明己之所当为;止非放弃,乃知己之所不可为。人能守其本分,止其所当止,则虽处纷扰之中,亦如莲出淤泥,不染自洁。
四、路远行至,事难做成
荀子《修身》曰:“道虽迩,不行不至;事虽小,不为不成。”后人衍为“路虽远,行则将至;事虽难,做则必成”。此非虚言,乃千古不易之真理。
昔大禹治水,三过家门而不入,非不知家之温暖,乃知水患不除,天下不安。行一日则近一日,辍一日则退千里。世人每叹前路茫茫,却不知脚下寸步,便是抵达之始。曾国藩云:“世事多因忙里错,且更从容。”从容非懈怠,乃行路时不失其心、做事时不乱其序之谓也。
行路之人,最忌者三:一曰躁,未行先惧远;二曰怠,行半而思止;三曰乱,行中失其方。能去此三病,则虽千里之遥,终有抵岸之日;虽万难之事,必有功成之时。
《围炉夜话》有训:“心静则明,水止乃能照物。”人生在世,事有万端,而心惟一颗。急时不乱,方见胸襟;大事能定,始称格局;欲念知足,乃得长久;前路笃行,终至彼岸。
江海行舟,遇急流当缓桨徐行,静观暗礁分布;逢巨浪则定锚固身,任风涛汹涌而航向不偏;见淤泥缠舟,便弃旧途开新径。此三者,非独行舟之要诀,实为处世之圭臬。
愿诸君于红尘喧嚣中,常怀三分静气、七分定力。事至则缓,言出则慎,心动则静,意浮则定。守本心以应万变,知止足以远祸辱,行大道以达远方。如此,则虽处风波之中,亦能稳坐舟中,笑看潮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