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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易不易,万化归心》 顺逆皆幻,静躁同源; 风幡不动,仁者自喧; 江河日夜,

《变易不易,万化归心》

顺逆皆幻,静躁同源;
风幡不动,仁者自喧;
江河日夜,谁驻波澜;
一念回光,即是青山。

昔者庖牺氏之王天下也,仰观俯察,始画八卦,通神明之德,类万物之情。其后文王拘而演《周易》,仲尼读之而韦编三绝。三圣之所传,究天人之际,不过一“易”字耳。《易》之为书也,广大悉备,有变易、不易、简易三义。变易者,阴阳消长、四时代序是也;不易者,天尊地卑、乾坤定分是也。然则变易之中有不易者在,不易之中有变易者在。
天地开辟以来,寒暑迭来,日月更出,新新不停,生生相续,莫非资变化之力、换代之功。而世人昧于此理,见花开则喜,见花落则悲;处顺则骄,处逆则馁,终身役役而不见其本,悲夫!

一、江河不改其流,日月不改其度

《易》曰:“为道也屡迁,变动不居,周流六虚,上下无常。”夫道者,流行于天地之间,无时不在,无处不有。其动也如江河之奔涌,虽千回百转而不改其东流之性;其静也如北辰之居所,虽众星拱卫而不移其常处之位。

老子有言:“有物混成,先天地生。寂兮寥兮,独立而不改,周行而不殆。”此物非他,道也。道之运行,循环往复,周行不殆。万物皆有两,惟太极无二。一气流行,周通法界,开阖自如,循环不已。是故庄子曰:“得者时也,失者顺也。安时而处顺,哀乐不能入也。”适来则来时也,适去则顺也。来不可避,去不可留,达者知此,故泛然也、浩然也、自然也。

世人所以苦者,以其执来者为常,拒去者为变。不知来去本一气之屈伸,得失乃阴阳之开阖。范仲淹《岳阳楼记》有云:“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物之来也,非我所能招;物之去也,非我所能拒。以物喜、以己悲者,是认贼作子、逐影亡形也。

二、顺逆非境,心念为枢

王阳明谪居龙场,万山丛薄,苗僚杂居。居夷处困,动心忍性之余,恍若有悟。乃叹曰:“圣人之道,吾性自足,向之求理于事物者误也。”其弟子问曰:“南山之花,自开自落,与我心何干?”答曰:“尔未看此花时,此花与尔心同归于寂。尔来看此花时,则此花颜色一时明白起来。便知此花不在尔的心外。”此语道破千古迷局——境之顺逆,非在外也,而在心之明昧。

苏子瞻以“乌台诗案”谪黄州,沙湖道中遇雨,同行皆狼狈,余独不觉。乃作《定风波》曰:“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又曰:“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人皆以风雨为逆、晴明为顺,而东坡视之等耳。非风雨可轻也,乃心不为风雨所动也。身处顺境,能享受最好;身处逆境,能承受最坏。 此非天赋异禀,实乃心量广大、照破幻象之功。

曾国藩尝答人问曰:“当读书则读书,心无着于见客也;当见客则见客,心无着于读书也。一有着则私也。灵明无着,物来顺应,未来不迎,当时不杂,既过不恋。”此十六字,直将东坡之“也无风雨也无晴”化为日用常行之工夫。物来则应,物去则消。未来之事,不必预忧;已过之事,不必追悔。但守当下,心无旁骛,则顺逆皆成坦途。

三、万化归心,安顿自性

《菜根谭》云:“苦乐无二境,迷悟非两心,只在一转念间耳。”苦境乐境,全在于心境;迷茫顿悟,不过一念之间。世人每以境遇为实,以情绪为真,不知境由心造、相由念生。

司马迁受宫刑之辱,身残处秽,幽于粪土。人皆以为其当自绝于世,而太史公曰:“所以隐忍苟活,幽于粪土之中而不辞者,恨私心有所不尽,鄙陋没世,而文采不表于后世也。”乃发愤著《史记》,究天人之际,通古今之变,成一家之言。屈原放逐,乃赋《离骚》;左丘失明,厥有《国语》。逆境从不是人生的结局,只是一段短暂的历程。

庄子曰:“外化而内不化。”外化者,随万物之变而变,与时俱化;内不化者,守内心之常而不变。一龙一蛇,与时俱化。龙则腾云九霄,蛇则伏草泥间,外形虽异,其性一也。人能于顺境中不骄不躁,于逆境中不馁不惧,便是外化而内不化之功。



嗟乎!天地之大德曰生,圣人之大宝曰位。何以守位?曰仁。何以聚人?曰财。理财正辞、禁民为非曰义。然究其本源,不过一心而已。心静则万境皆静,心动则万境皆动。道法循环,万物皆流。世间唯一不变的真理,便是万事万物永远处于变化之中。大多数人的痛苦,根源都来自固化的静态思维——身处低谷便自我否定、满心绝望,身处顺境就狂妄自大、目中无人。

《易》之三义,变易也、不易也、简易也。变易者,现象也;不易者,本体也;简易者,功夫也。 知变易则不为境转,知不易则心有定止,知简易则万法归一。人能于此三义中反复体认,则顺逆皆道场、苦乐皆菩提。不必避世以求静,不必入山以逃名。但于日用之间,时时返观自性,刻刻安顿此心,则闹市可作深山,尘寰即是净土。

昔人云:“顺,不妄喜;逆,不惶馁;安,不奢逸;危,不惊惧。”此之谓也。愿诸君读罢此文,能于风浪中见得风平,于晴明中见得雨意,于得失间见得平常。万物皆流,而心可安住;万法皆变,而性本如如。 如是,则不负此生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