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十余年NBA有一个非常清晰的时代主题，这个联盟有明确的中心。

詹姆斯代表着统治力、持续性和时代跨度；库里代表着技术革命和篮球理念的改变；杜兰特、伦纳德、哈登等球星，则共同构成了一个属于超级巨星的黄金年代。那个时代的NBA，某种程度上是“巨星驱动”的联盟，球迷追随一支球队，往往是因为球队背后的那个人。骑士因为詹姆斯成为焦点，勇士因为库里的三分革命成为篮球世界的中心，但如今，当詹姆斯和库里逐渐走向职业生涯后期，NBA正在进入一个完全不同的阶段：一个没有绝对霸主、没有固定答案、没有超级球队长期统治的时代。

这一切当然不是偶然。

只要老板愿意投入，就可以通过奢侈税突破工资帽限制，打造一套远超联盟平均水平的阵容？最典型的案例跃然纸上，联盟后来不断完善劳资协议，提高高薪球队的成本。第一第二奢侈税线，如同两道越来越明显的紧箍咒，让球队通过无限投入打造超级阵容变得更加困难。

这带来的结果，就是今天NBA越来越接近一种“列强时代”。没有哪支球队拥有绝对优势。凯尔特人、掘金、雷霆、森林狼、雄鹿等球队，都有机会在自己的周期里冲击冠军，但是建立王朝又因为新的薪资规则变得几乎不可能，冠军不再属于某一个王朝，而是在不同球队之间流动。

在我看来，NBA在制定新的薪资规则前已经接受一个现实：下一个詹姆斯、库里，不是联盟想制造就能制造出来的。

过去NBA可以创造巨星，因为过去的媒体环境高度集中，电视、杂志、体育节目拥有巨大的传播权力。一个年轻球员只要拥有天赋，再加上联盟资源倾斜，就可以迅速进入大众视野。联盟知道谁可能是下一个时代的答案。这种模式越来越难复制，因为这是一个注意力碎片化的时代，正如点入这篇文章的读者，可能只有十分之一能认真阅读到最后…？

短视频、电竞、直播平台，都在争夺人的时间，以前，一个超级球星可以占据整个体育文化。现在一个年轻人的偶像可能来自多个领域。过去的世界里可以说只要你喜欢篮球，注意力就绕不开乔丹，后来是喜欢篮球，话题就绕不开詹姆斯和库里，但詹库之后，没有任何一个球员拥有这样的商业、文化统治力。

NBA宣传能力没有下降，是整个时代的传播结构变了。联盟可以给一个球员曝光，但无法保证观众都会为他停留，真正的超级巨星，不再是被媒体制造出来，而是在无数注意力竞争中杀出来，所以联盟需要争议，他们需要打造出中立球迷的公敌，吸引大量的眼球，然后要公敌和所谓正义一方的球星们厮杀，让更多的人参与到新一代超巨的选择之中。

不由得想起几年前非常流行的观点：NBA正在走下坡路。

理由很简单，年轻人不看完整比赛了，短视频兴起之后，大家只看精彩片段。注意力越来越分散，谁还愿意花两个半小时看一场篮球比赛？

事实证明，这种判断低估了NBA的适应能力。

观看方式改变，并不意味着价值消失。过去，一个球迷可能坐在电视前看完整场比赛，现在球迷可能早上刷到高光回合，中午看球员采访新闻，晚上看比赛集锦，睡前参与球迷讨论。前文提到的“制造全民公敌”，仔细想想，上赛季的雷霆是不是给无数的球迷带来了上午看犯规切片+下午app对喷+晚上群聊审判的经历？

换句话说，NBA传统意义上的“完整观看”已经变成更小众球迷的选择，但NBA存在于生活中的形式更多，次数更多，更多没有看直播的人可以加入其中。

听起来非常不符合硬核球迷的zz正确，不过NBA确实适应了时代，它是一种更加全球化、更加泛文化的综合产品。球迷关注的不只是比分，还有个体的性格、故事，群体的群像、氛围，争议点、共情点、吸睛点，都是NBA产品的一部分，加上互联网时代依然稀缺的内容属性——即时性，把每一个能够打造的高潮点组成一波又一波的热度。

NBA并没有因为没有超级巨星而衰落，它只是进入了另一种发展模式，热点的分散化、频繁化弥补了社媒短视频时代缺乏新一代詹库的弊端，联盟不再那么迫切的需要“推出”另一个詹姆斯和库里。以前我们更像在一个寻找救世主的联盟，它需要一个乔丹，需要一个詹姆斯，需要一个库里。联盟正在进入另一种逻辑：它不再执着于提前寻找答案，它允许30支球队拥有自己的故事，它允许不同球星在开放竞争中证明自己。

至于会不会有下一批的詹姆斯、库里，这个问题看起来已经不那么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