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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己以清,应物以明:万象皆由心起,毁誉不过风过耳,是非原是水中月》 昔者庄周

《修己以清,应物以明:万象皆由心起,毁誉不过风过耳,是非原是水中月》

昔者庄周梦蝶,栩栩然蝴蝶也,俄而觉,则蘧蘧然周也。不知周之梦为蝴蝶与,蝴蝶之梦为周与?此一问,道尽千古迷思——物我之间,果有定界乎?是非之辨,果有定论乎?

一、齐物之思——是非本无界

战国之世,百家争鸣,儒墨是非,各执一端。庄子于是作《齐物论》,欲合众论而为一。其言曰:“物论不齐,皆始于有我,物我对立,是非互争”。有我则有物,有物则有两,有两则生是非。此“我”者,非血肉之躯,乃心中那一念分别之心也。

南郭子綦隐几而坐,仰天而嘘,嗒焉似丧其耦。弟子颜成子游问其故,子綦曰:“今者吾丧我。”何为“丧我”?去其私心,化其成见,无我则无物,无物则无是非。此非消极避世,实乃以空明之心观照万物本然。

然世人多以“成心”为师,执一己之见而评判万物。以指喻指之非指,不若以非指喻指之非指也;以马喻马之非马,不若以非马喻马之非马也。天地一指也,万物一马也。在道的层面上,万物本无分界,所谓是非、彼此、物我,皆因人心之分别而起。

二、风幡之辩——万境由心生

《六祖坛经》载一公案:广州法性寺,风吹幡动,二僧争论不休,一曰风动,一曰幡动。惠能大师上前曰:“不是风动,不是幡动,仁者心动。”

此语一出,四座皆惊。后人或以为唯心之论,实则不然。惠能所言,非谓风幡不动,乃谓风动幡动之意义,全由观者之心赋予。若无观者之心,外境之动与不动,于我何干?现象之存在本自片面,其所以有分别,全因起心动念。心静则万物莫不自得。

由此观之,他人之褒贬毁誉,何尝不是如此?同一人、同一事,甲见之为贤,乙见之为奸;甲誉之为忠,乙斥之为佞。其所誉所毁者,非彼人之实,乃观者心中之影也。世人以己心为尺度,丈量天下万物,而不知尺度本身已偏。

三、八风之喻——毁誉皆浮云

苏东坡在瓜州时,与金山寺佛印禅师相交莫逆。一日静坐,若有所悟,赋诗一首:“稽首天中天,毫光照大千。八风吹不动,端坐紫金莲。”遣书童送与佛印印证。

佛印阅罢,提笔批了“放屁”二字。东坡见之大怒,立刻乘船过江,找禅师理论。佛印早已在岸边等候,笑问:“你不是说八风吹不动吗?怎么一屁就打过江来了?”

东坡闻言,呆立半晌,恍然大悟。所谓八风,乃称、讥、毁、誉、利、衰、苦、乐八种境界。东坡自以为八风不动,却被区区“放屁”二字激得怒火中烧,可见知易行难,修为非浅尝辄止之事。

世人皆如此——口称不在乎他人评价,心底却为一句褒贬辗转反侧。誉之则喜,毁之则怒,心随外境起伏,如风中烛火,明灭不定。

四、圣贤之困——目犹不可信

孔子厄于陈蔡之间,七日不尝粒。弟子颜回讨米煮饭,几熟之时,孔子望见颜回攫甑中而食。饭熟,颜回请孔子进食,孔子佯装未见,曰:“今者梦见先君,食洁而后馈。”颜回对曰:“不可,向者煤炱入甑中,弃食不祥,回攫而饭之。”

孔子叹曰:“所信者目也,而目犹不可信;所恃者心也,而心犹不足恃。弟子记之,知人固不易矣。”

圣如孔子,亲见之事尚且失真;贤如颜回,赤诚之心尚且被疑。何况吾辈凡人,所闻所见,又有几分可信?他人眼中之我,不过是他人心中之投影,如水中之月,镜中之花,看似真切,实则虚幻。

屈子行吟泽畔,颜色憔悴,形容枯槁。渔父问曰:“子非三闾大夫欤?何故至于斯?”屈子曰:“举世皆浊我独清,众人皆醉我独醒,是以见放。”渔父劝其与世推移,屈子宁赴湘流,葬于江鱼之腹中,不肯以皓皓之白蒙世俗之尘埃。

屈子之悲,非独悲其放逐,更悲其清白之心不为世人所识。然则举世之浊,果能污一人之清乎?众人之醉,果能乱一人之醒乎?

五、鸥鹭之盟——无机心则自在

《列子·黄帝》载:海上之人有好沤鸟者,每旦之海上,从沤鸟游,沤鸟之至者百住而不止。其父曰:“吾闻沤鸟皆从汝游,汝取来,吾玩之。”明日之海上,沤鸟舞而不下也。

沤鸟无知,却能感知人心之变。无机心则百鸟来亲,有机心则群鸟不下。人言可畏,不过畏其背后之机心;人言不足畏,因其机心本不在我,而在言者。

彼以猜忌度我,我之真诚便成谎言;彼以复杂量我,我之纯粹便成心机。然则彼之所见,实乃彼心之相,与我何干?相由心生,境随心转——他人所言,非我之实,乃他人心相之外化也。



万物本无定性,对错本无分界。世间一切褒贬,皆起于人心之分别。无论你如何做,永远有人不喜欢你。人性之本质,永远以自我意愿为标尺,评判周遭所有。

然则,他人之评价,不过是观点,并非事实;他人之眼界,不过是视角,绝非真相。你若以他人之口为镜,照见的永远是他人的面孔,而非自己的本来面目。

老子曰:“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可道之道已非恒道,可名之名已非恒名。他人之口中所出之我,又岂是真我?名可名,非常名——人可人,非常人。

故曰:毁誉由人,我心自明。风来风去,幡动幡静,与我何加焉?但守心中一轮明月,任他东西南北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