篱笆以内，各自安好
晨光漫过巷口的梧桐时，林伯已经提着小喷壶站在篱笆边了。他的月季开得正好，红粉相间的花朵探出栏杆，像一群探头探脑的孩子。邻居周伯这时总搬出竹椅，在自家廊下泡一壶酽茶，有时捧着书，有时就闭着眼听收音机里的评弹。两家的篱笆只齐腰高，能看见彼此的院子，却谁都不往对方那边多迈一步。

有一回，周伯家的花猫钻过篱笆缝隙，把林伯刚抽芽的几株兰草踩得东倒西歪。林伯没有恼，只是弯下腰把猫抱起来，轻轻放回周伯的台阶上。周伯知道了，隔天就捧着一小袋新买的兰草苗送过来，两人在篱笆边站了会儿，一个说“不碍事”，一个说“对不住”，然后各自回到自己的影子里。从那以后，猫再跑过去，周伯会主动唤回来，林伯也不再往那处种太娇贵的花草。

巷子另一头却热闹得多。张阿姨是出了名的热心肠，谁家孩子考学她要给建议，谁家阳台晾衣她要指点朝向，连小两口拌嘴她都要上门去“调解”一番。起初大家还客气应着，后来见了她便绕道走。有一回她听见邻家夫妻争执，又去敲门，结果门没开，只听到里面传来一句：“张姨，我们想自己待会儿。”她站在门口愣了许久，手里的水果提也不是放也不是。

我渐渐明白，人与人之间的分寸，就像林伯和周伯那道齐腰的篱笆——不高不矮，刚好拦住脚步，却拦不住花香和问候。好的关系从来不需要把所有东西都摊在同一个盘子里，你煮你的粥，我煲我的汤，偶尔隔着窗子问一句“今天咸淡如何”，已是极好的照应。

想起作家毕淑敏写过的句子：“亲近地保持距离，或许才是最恰当的交往方式。”距离不是冷漠，而是给彼此留一间喘息的屋子。当我们学会在别人的领地前停下脚步，不是客套，是懂得了每个人的心里都有一片不愿被打扰的四季。有时不追问，不插手，甚至不过分热情，反而让那份情意走得更远。就像林伯和周伯，相邻二十载，没说过几句体己话，可林伯生病那周，周伯每天悄悄替他浇花，水珠落在月季叶子上，亮晶晶的，像不言不语的懂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