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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来心现,事去随空:放下执念,方见天地宽》 昔者市南宜僚见鲁侯,鲁侯忧天下之

《事来心现,事去随空:放下执念,方见天地宽》

昔者市南宜僚见鲁侯,鲁侯忧天下之忧,问何以解之。市南子曰:“君不能虚己以游世,其孰能害之?”此言虽简,道尽千古迷途之人所以困顿之由。
今人汲汲于名利,营营于得失,心为物役,神为形累,终日盘算而不得片刻安宁。殊不知,心不死则道不生,欲不灭则道不存——此老子《道德经》第四十章之真诠也。!所谓“死心”,非槁木死灰之谓,乃虚其心、弱其志、损其欲之谓也。今试以数则故事,与诸君共参此中玄机。

一、范蠡三散千金,悟得放下即自在

春秋之世,越王勾践困于会稽,范蠡与文种辅之,卧薪尝胆二十余年,终灭强吴。功成之日,勾践封范蠡为上将军,分国以与之。当此之时,满朝文武皆羡范生之荣宠,以为平生之愿足矣。

然范蠡独不然。夜观天象,喟然长叹:“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越王为人,长颈鸟喙,可与共患难,不可与共安乐。”遂辞书一封,乘扁舟浮于五湖,改名鸱夷子皮,耕于海畔。

未几,致产数十万。齐人闻其贤,以为相。范蠡复叹曰:“居家则致千金,居官则至卿相,此布衣之极也。久受尊名,不祥。”乃归相印,尽散其财,潜行而去。

其后徙居陶,自称陶朱公。复积累巨万之资,天下称陶朱公。然其晚年,复以千金散于乡里,三聚三散。

或问:“君积千金,何轻弃之若敝屣?”范蠡笑曰:“吾非弃财也,弃执也。财之为物,聚之则累心,散之则心宽。吾一生三聚三散,非为财也,为心也。”

噫!世人但见范生之富,不见范生之达。彼所以三聚三散者,非不知财之可贵,乃知执念之可畏也。心不死则道不生——范生放下的是卿相之位、千金之富,得到的却是五湖烟水、天地逍遥。此非“损之又损,以至于无为”之真境乎?

二、苏轼黄州听雨,识得随缘即安然

北宋元丰二年,乌台诗案发。苏轼陷狱四月余,几死。出狱之日,责授黄州团练副使,本州安置,不得签书公事。时值新春,万家灯火,苏轼携长子凄凉就道。其《初到黄州》诗云:“自笑平生为口忙,老来事业转荒唐。长江绕郭知鱼美,好竹连山觉笋香。”

初至黄州,寓居定惠院。举目无亲,故旧绝交。夜深人静,唯见“缥缈孤鸿影”。其《卜算子》词曰:“惊起却回头,有恨无人省”。此时之东坡,非不痛也,非不恨也。

然三年之后,元丰五年三月七日,沙湖道中遇雨。雨具先去,同行皆狼狈,唯东坡独不觉。遂作《定风波》:“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料峭春风吹酒醒,微冷,山头斜照却相迎。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

此词一出,千古传诵。世人但赏其文辞之美,不知其心路之艰。从“有恨无人省”到“也无风雨也无晴”——这三年间,东坡放下了什么?放下了对功名的执念,放下了对冤屈的愤懑,放下了对命运的怨尤。他未曾掌控人生,却学会了接纳人生。正如其所言:“随缘自适”。

心不死则道不生——东坡不死那颗计较得失的妄心,如何能见“也无风雨也无晴”的澄明道心?

三、风竹寒潭,照见物来物去皆自然

明人洪应明《菜根谭》有云:“风来疏竹,风过而竹不留声;雁度寒潭,雁去而潭不留影。故君子事来而心始现,事去而心随空。”

此数语,道尽千古圣贤处世之要妙。风来竹响,事来心应,此自然之理也。然风过竹空,事去心空,此超凡之境也。世人所以苦者,非事之多也,乃事去而心不空也。昨日之得失,今日犹耿耿于怀;往年之荣辱,今朝尚念念不忘。心如明镜而蒙尘,神似止水而翻波。

庄子曰:“人莫鉴于流水,而鉴于止水,唯止能止众止。”人心如镜,物来则照,物去则空。不迎物之来,不送物之去——此之谓“物来则应,过而不留”。

呜呼!世人负念而行,或负一生而不自知。心不死则道不生——放下,不在事上,而在心上。

四、虚己游世,方知心宽万事宽

老子云:“为学日益,为道日损,损之又损,以至于无为。”学日益者,知识技能日增也。为道日损者,损去的是什么呢?损去的是妄心、是执念、是计较、是贪欲。损之又损,以至于心中空明澄澈,道心方显。

庄子教人“心斋”。何谓心斋?“若一志,无听以耳,而听之以心;无听之以心,而听之以气。气也者,虚而待物者也,唯道集虚,虚者心斋也。”摒除杂念,使心神专一。又教人“坐忘”:“堕肢体,黜聪明,离形去知,同于大通,此谓坐忘。”忘其形体,黜其聪明,离形去智,与道为一。

此心斋坐忘之功,非枯坐冥思之谓,乃日常处世之法。虚己以游世,则万物不能害;守静以观复,则万事不能扰。心宽一寸,路宽一丈;心若天高云淡,人生自晴空万里。



纵观千古,范蠡三散千金而得逍遥;东坡一蓑烟雨而得超然;风竹不留声而得静;寒潭不留影而得清。彼所以能如此者,非有他术,唯“放下”二字而已。

愿诸君读罢此篇,能于风来竹响之际,识得声过竹空之妙;于雁度寒潭之时,悟得影去潭清之机。放下心中千般执念,方见眼前万里晴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