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想让老百姓过上踏实日子，就得先把特权砸干净。”这句话最近在网上传得挺凶，配图常常是社科院社保专家郑秉文。围绕养老金公平性的讨论，将这位深耕社保领域数十年的学者推上风口浪尖。
 
你想想，2014年之前，养老双轨制是明牌。企业职工月月从工资里扣钱交社保，机关事业单位不用掏一分钱，退休后财政直接发，替代率一个天上一个地下。那是写在纸上的特权，老百姓看得见、摸得着，骂起来也痛快。

2014年，并轨改革启动了。所有机关事业单位人员纳入缴费体系，单位按工资总额的20%缴费，个人按8%缴费。纸面上，规则统一了。口号也喊得震天响——打破壁垒、抹平不公、多缴多得。十年过渡期到2024年10月正式结束，从纸面上看，体制内外的身份特权确实被“取消”了。
 
可老百姓银行卡上的数字变了吗？没有。
 
差距还在，甚至在某些地方更大了。2022年，机关事业单位月均养老金6099元，企业职工3148元。到2024年，前者大约6400元，后者大约3200元。差了整整一倍。

并轨之前倍差最高到过2.36倍，过渡期结束后收窄到了1.83倍左右。数字确实在靠近，但一个月差出三千块——换成谁心里能好受？
 
在我看来，这里头有个根本问题：并轨解决的是规则统一，不是结果平均。
 
很多人一听“并轨”，以为就是拉平了——企业退休的和事业单位退休的，以后拿一样多。这个理解是错的。制度上确实并到一条轨道上了，但“同一套公式”不等于“算出同一个数”。就像做菜，菜谱一样，放的料不一样，做出来的味道能一样吗？
 
差距到底差在哪儿？我跟你掰扯三个原因。
 
第一个：缴费基数不一样。
 
养老金计算公式里，缴费基数是个硬指标。你每个月往账户里存多少，直接决定退休后领多少。机关事业单位的工资基数普遍比企业高，而且财政统一足额缴纳。企业这边呢？尤其是中小民营企业，很多是按当地最低标准交的。你往账户里存的本金就不一样，退休时算出来的利息能一样吗？
 
第二个：职业年金。
 
2015年改革同步建立了机关事业单位职业年金制度，单位缴8%、个人缴4%，退休后按月领取。这笔钱相当于第二份养老金。职业年金是强制性的，覆盖了绝大多数机关事业单位在编人员。

而企业年金呢？自愿建立，截至2024年末，参与职工只相当于全国城镇就业人员的6.8%。也就是说，100个企业退休人员里，93个没有第二份养老金。事业单位的人退休后拿两份，企业的人绝大多数只有一份。
 
第三个：视同缴费年限的指数认定。
 
2014年之前，机关事业单位没有实际缴费，但这段时间在计算养老金时算作“视同缴费”。事业单位“中人”的视同指数通常按较高档次折算，基础养老金和过渡性养老金都跟着水涨船高。企业这边呢？视同指数大部分按1.0算，很少超过1的。企业用平均指数1.027和事业用1.937各自计算基础养老金，差距可想而知。
 
这三个原因叠在一起，差距就这么出来了。
 
说实话，在我看来，“多缴多得、长缴多得”这个原则本身没问题。问题在于——很多人不是不想多缴，而是没条件多缴：企业不给缴、工作不稳定、收入低缴不起。而体制内有财政兜底、有职业年金、缴费基数高且连续不断。差距就这样一层层叠加上来了。
 
这不是哪一个人的错，是制度惯性在起作用。
 
老百姓骂郑秉文也好，骂社保制度也好，骂的不是某个人，骂的是几十年积累下来的不公平感。2014年之前双轨制是明牌——不缴费的人拿得比缴费的人多，这谁看了不生气？2014年之后并轨了，规则统一了，可银行卡上的数字没变。老百姓觉得被忽悠了——说好的公平呢？
 
公平不是喊出来的，是一分钱一分钱算出来的。
 
在我看来，并轨只是走出了第一步。制度统一了，但历史遗留的差距不可能一夜抹平。真正要缩小差距，得靠几件事：企业真正按实际工资给员工缴社保，别老按最低基数糊弄；扩大企业年金覆盖面，让更多企业职工有第二份养老金；养老金调整的时候继续向低收入群体倾斜。
 
砸特权，不是砸某个人、某个群体，是砸掉那个让一部分人不缴费还能拿高额退休金的制度惯性。这条路，走了十年，还没走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