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坤倒悬,阴阳未判;悲喜同源,升降俱幻;纳垢成金,破界归元》
至人无己顺物情,神人无功天地行。
圣人无名超象外,一蓑烟雨任平生。
上善若水几于道,不争无尤心自明。
事上磨炼方立稳,动静皆定不动心。
今人谈修行,动辄言高频低频,曰焦虑恐惧为下,感恩平和为上,仿佛天地之间果有升降之阶、贵贱之别。
然吾尝观《易》之阴阳,俯仰《庄》之逍遥,窃以为不然。夫天道荡荡,无善无恶,乾坤并运,刚柔相推。世人所谓高低频者,不过自心分别所生,实则两极同源,升降俱妄。
真正之高频,非在感恩,非在平和,而在能容一切好丑、纳一切顺逆,揉碎万相,同化己身,与天道游于无何有之乡。
一、悲喜皆客,主人在哪
昔者有人登岳阳楼,见阴风怒号则悲,见春和景明则喜。范文正公笑曰:“不以物喜,不以己悲。”此八字,道尽千古修行关窍。然世人误读,以为不悲不喜便是枯木死灰,殊不知古仁人之心,非无情也,乃情不为物牵、心不为境转也。
苏子瞻谪居黄州,途中遇雨,同行皆狼狈,独东坡吟啸徐行。此非强作镇定,实乃心中自有天地,风雨穿林打叶,不过耳畔过客。吾人今日焦虑恐惧,明日感恩平和,如同天气阴晴,看似高低起伏,实则云卷云舒皆在青天之内。青天者何?汝之本心也。悲喜乃客,主人在哪?
二、阴阳本一,何来高低
或问:既然分为阴阳二极,焦虑恐惧与感恩爱意,岂非不同频率?答曰:此乃世俗认知,非究竟义。《易》云“一阴一阳之谓道”,然阴阳非二物,乃一体之两面。太极生两仪,两仪本太极。焦虑恐惧如寒冰,感恩爱意如春水,看似冰火不容,实则同为一气所化。
世人追逐高频,躲避低频,犹如逐影而忘形、认波而失水。殊不知真正之高频,非在某一端,而在两端之间从容游走。庄子曰“至人无己”,“无己”者,无我相也。无我相,则焦虑来时知是焦虑过客,感恩来时知是感恩过客,二者皆不粘滞,此之谓“顺物”。顺物者,非随波逐流,乃与万物同其波而不失其性。
三、揉碎万相,同化己身
修行之妙,不在避苦求乐,而在将一切好与坏吸纳揉碎,同化为自身能量。譬如大冶洪炉,破铜烂铁入之皆化为金汤;譬如汪洋大海,清流浊水纳之皆成一味。王阳明教人“事上磨练”,正是此意——烦恼来时正是炼心之时,恐惧生处正是见性之机。
老子云“上善若水”,水之德何在?在于“处众人之所恶”。众人好高恶下、好清恶浊,水则处浊自安、居下不争。圣人亦如是,不拣择境界,不分别顺逆——穷通得失,患难死生,人所不能堪者,有道之人总以平等视之。此非麻木,实乃大觉。
四、只做体验,不做悲喜
或曰:既不悲不喜,人生何趣?答曰:汝误解“体验”二字。体验者,如镜照物,物来则现,物去则空。镜不自喜于花容,亦不自悲于粪壤,然花容粪壤皆清清楚楚映照其中。此之谓“只做体验,不做悲喜”。
庄子谓至人“不将不逆”——过去之事不追悔,未来之事不预忧。活在当下,全然体验,却不被体验所困。焦虑来了,知道焦虑来了;感恩来了,知道感恩来了。知而不随,觉而不执。久而久之,便能“静亦定、动亦定”,风雨不动安如山。
天道运行,日月交替,寒暑往来,无所谓高低,无所谓悲喜。人若能渐渐放下人道之分别,回归天道之自然,便是真修行。高频低频,原是戏论;感恩焦虑,无非过客。真正之高频,是能纳万物而不滞一物,容万相而不执一相。到得此境,方知范公“不以物喜不以己悲”不是无情,苏子“一蓑烟雨任平生”不是强撑,庄子“至人无己”不是虚无——皆是活活泼泼、洒洒落落、与天地精神相往来的大自在境界。
噫!微斯人,吾谁与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