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7年冬,杨森宴请手下师长范绍增,准备趁机将他除掉,范绍增察觉不对,连夜乘坐汽艇逃回防区后,点齐人马进攻杨森......
一张宴帖,把第二十军内部早已绷紧的那根弦彻底扯断。范绍增没有留在万县等杨森发落,而是在得到消息后连夜登上汽艇。江面漆黑,船一开动,他和杨森之间那层上下级关系,也就算走到了头。
很多人把这段往事当成一场突然发生的“鸿门宴”,其实杀机早有来路。杨森想把川东的军权重新抓紧,范绍增却有自己的部队、袍哥关系和地方根基。两个人表面仍以军长、师长相称,心里都在防着对方。
范绍增最初并不是杨森一手带出来的军官。他早年在川东北地方武装中辗转,1923年才被杨森收编,任第四师第八旅旅长。次年升任第九混成旅旅长,到了1926年9月,又成为国民革命军第二十军第七师师长。
两人的关系还经历过一次分合。1925年,杨森试图以武力控制四川,失败后离川,临走前把部分武装交给范绍增统率。1926年3月,杨森重新回到万县,范绍增又率部归队。看似忠心,实际也说明范手里的兵已经有相当独立性。
这些年里,杨森需要能打仗、能招兵的范绍增,范绍增也需要杨森的番号和地盘。关系好的时候,双方各取所需;可这种结合并不牢靠。部队听谁的,军饷由谁筹,防区里的税收落到谁手里,才是当时川军内部最实际的问题。
当时四川的防区格局,更让这种矛盾不断放大。一个师长只要守住几座县城,就能就地筹款、招兵和任用人员。时间一长,部队往往先认带兵的长官,再认更上面的军部。杨森要收权,范绍增自然觉得自己的根基受到威胁。
1927年5月,杨森率军由万县东下,进攻武汉方面。范绍增所部随军出动,在湖北仙桃一带遭到重创,范本人负伤退回四川。杨森此战损兵折将,威信受到影响;范绍增虽然吃了败仗,却没有因此交出自己的队伍。
回川以后,范绍增继续利用旧有关系补充兵员,对防区事务也越来越自行做主。当年秋天,他还暗中出人出枪,支持大竹地方团练驱逐杨森派驻当地的白驹部。事情到了这一步,已经不是普通的部属违令,而是在削弱杨森对地方的控制。
杨森最担心的,正是手下将领借一次败仗脱离掌握。范绍增手里有兵,在地方上又有人响应,一旦继续发展,很可能成为第二十军内部另一个中心。因此,年底那场宴请并不只是吃饭叙旧,而是杨森处理范绍增的一次机会。
范绍增能在混乱局面中多年不倒,靠的不只是胆大,也靠对危险的敏感。他提前获知杨森要动手,没有带大队人马硬闯军部,更没有当面翻脸,而是选择子夜离开。汽艇顺江而走,先把性命和指挥权保住,再谈下一步。
这条逃路本身也很关键。万县、长寿都在长江沿线,汽艇比陆路更快,也更方便避开沿途关卡。范绍增只要先回到能够调兵的地方,杨森再想用军令解决他,就已经来不及了。
抵达长寿后,他很快联络郭汝栋等杨森部将,通电讨杨。原先藏在第二十军内部的裂缝,由此全部摆到台面上。范绍增后来又获得川鄂边防军司令的名义,开始组织力量反击老上司,昔日同一支部队的人转眼就在川东兵戎相见。
不过,这场冲突并不是范绍增一个人带兵杀回去那么简单。进入1928年后,杨森因收留吴佩孚等问题被南京方面免职,刘湘也趁机策动杨森部下分化。赖心辉、郭汝栋、范绍增、吴行光等力量先后卷入,形成所谓“四部倒杨”。
几路人马看起来声势不小,实际各有打算。有人想保住番号,有人想扩大防区,还有人准备另投靠山。这样的联盟很难长期统一指挥。杨森虽一度受到重压,却没有立刻垮掉;范绍增的讨杨行动最终失利,原有防地也相继丢失。
退路断了,范绍增便转投刘湘,担任第四师师长。从这一刻起,他和杨森不再是内部争权,而成了分属不同阵营的川军将领。一次夜逃改变了他的去向,也让杨森苦心维持的第二十军进一步分裂,双方都没能成为真正的赢家。
这次分裂对杨森的影响也没有很快过去。此后川东战事仍在延续,到1929年下川东之战时,他再次败给刘湘,控制的大片防区丢失,争霸四川的实力明显衰落。那场宴席没有当场决定胜负,却提前暴露了杨部内部的松动。
范绍增后来经历多次整编。抗日战争全面爆发后,他出任第八十八军军长,组织部队出川作战。1949年12月14日,他在四川渠县三汇镇率部起义。新中国成立后曾在河南任职,1977年3月5日在郑州去世。杨森则于同年5月在台北去世。
在我看来,这场宴席真正值得回味的,不是范绍增如何在夜色中脱身,而是当时军阀部队为何如此容易翻脸。军队围着个人转,地盘就是收入,部下兵多了会让长官不安,长官一旦削权,部下又担心连退路都没有。
所以,宴请只是火星,仙桃败仗、地方争夺和兵权失控才是干柴。范绍增逃走后立即联络旧部,杨森则设法稳住自己的核心力量,双方每一步都出于自保。可在这种规则里,所谓忠诚往往经不起利益变化,真正承受战乱代价的,仍是沿途百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