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6年,一个杀红了眼的马家军阀马禄释放了上百名红军,手下劝他灭口,他却说:留着这口气,去打日本人。
1938年夏天,河南东部的道路上,一支西北骑兵冒着日军炮火向前移动。队伍里有军医,也有负责带兵的基层军官。其中一些人,两年前还是马禄部队看押的红军俘虏。如今,他们没有倒在河西走廊,而是跟随部队来到抗日前线。
事情要从1936年10月说起。
当月下旬,红四方面军第三十军率先从靖远附近渡过黄河,随后,第九军、第五军和总部直属部队也陆续过河。11月11日,这支两万余人的队伍正式组成西路军,向河西走廊深处进发。
西路军出发时,只带了数量有限的粮食和弹药。不少战士身上还是单衣,有的部队甚至几个人合用一支步枪。进入河西以后,村镇相隔很远,粮食难筹,伤员缺药,严寒和饥饿一天比一天严重。
他们面对的,是马步芳、马步青部长期经营的骑兵和地方武装。对方熟悉道路和水源,骑兵来去迅速,还可以不断补充兵力。古浪、永昌等地接连发生恶战后,西路军伤亡增加,掉队和被俘的人员也越来越多。
马禄当时在马步青部下带领骑兵。他并不是置身事外的旁观者,其所部参加过追击和围攻,给西路军造成过伤亡。可接连几个月打下来,他对这支衣衫单薄、弹药不足的队伍,有了不同于以往的认识。
他亲眼见过红军在缺水少粮的情况下坚守阵地,也见过重伤员被俘以后仍不肯低头。一条山附近交战时,红军还曾向被围困的骑兵宣传停止内战、共同抗日。这些事情,让马禄意识到,对面的士兵并不是任人驱赶的散兵。
此时,日本侵略者早已占领东北,并不断向华北逼近。北方大片国土面临威胁,西北各部却仍在河西拼命消耗中国人自己的力量。马禄开始觉得,再这么杀下去,损失的不只是眼前的对手,也可能是将来抵抗日军的士兵。
从1936年冬天到1937年初,马禄部下陆续控制了一批红军俘虏。军官们催促他尽快处置,理由也很现实:留下这些人要消耗粮食,还要派兵看守;一旦有人逃走,负责看管的军官同样要受处罚。
更有人劝他趁消息尚未传开,干脆把俘虏全部杀掉。这样既能省去麻烦,也不必担心被上级追查。在当时的河西战场,这样的处置并不罕见,服从命令反而是最安全的选择。
马禄却没有点头。
面对那些衣服破烂、饥寒交迫的红军战士,他说出了后来广为流传的那句话:“留着这口气,去打日本人。”
这批俘虏并非同时获得自由。马禄采用了更隐蔽的办法,把他们分散安排到部队里。懂医术的负责救治伤员,有指挥经验的被安排担任排长或基层军官,其他人则暂时编入骑兵部队。
表面看,这是一种旧式军队常用的收编手段,实际上也给俘虏加上了一层保护。只要不把名单集中上报,他们便可以躲过押解和集中处置。马禄没有大张旗鼓地放人,而是先让这些人活下来,等待局势发生变化。
1937年初,红三十军参谋长黄鹄显在倪家营子一带失散后被俘。高级指挥人员落入敌手,通常会被严密审讯,然后押送上级。对马禄来说,抓住这样一名红军将领,也是邀功和升迁的机会。
他却把消息压了下来。
黄鹄显在马禄部中停留了二十多天。其间,马禄没有对外声张,也没有急着把人交出去。等到看守稍有松动,他让人给黄鹄显准备便服和盘缠,并告知其避开关卡、向东寻找红军队伍的路线。
黄鹄显由此脱险,后来重新回到革命队伍,继续参加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
另外两百多名红军官兵,也没有永远留在马禄部中。1937年7月全面抗战爆发后,马禄率暂编骑兵第一师第二旅离开西北,奔赴抗日前线,先后在山西、河南等地活动。
部队驻扎洛川一带期间,不少原红军官兵陆续离开马禄部,返回陕甘宁边区,重新加入抗日队伍。他们当中有的继续拿枪作战,有的从事医疗和后勤工作,当年保留下来的性命,最终用在了抵抗日本侵略者的战场上。
1938年7月,马禄旅被调往兰封、商丘一线,堵击向西推进的日军,后来又承担尉氏、扶沟、鄢陵、西华等地的黄河防务。西北骑兵来到中原后,面对的不再是缺粮少弹的红军,而是装备有飞机、火炮和装甲车辆的日军。
西路军在河西走廊苦战五个多月,到1937年3月遭受严重损失。许多被俘官兵没能等到生还的机会。因此,马禄保住的并不只是一个参谋长,也不是几个能够骑马打仗的人,而是一批原本很可能消失在战乱中的生命。
马禄参加过围堵西路军,其所属阵营给红军造成过重大伤亡,这段历史无法回避。不过,当杀戮已经成为惯性,当周围的人都劝他把事情做绝时,他最终没有继续扣动扳机。
我认为,这件事真正值得讲的地方,不是把马禄塑造成毫无缺点的人,而是说明人在复杂的环境中,仍然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杀掉俘虏最省事,服从命令也最安全,可他偏偏停了下来,把一批人的生命交还给了未来。后来,这些人真的走上抗日前线,也让那句“留着这口气,去打日本人”有了实实在在的结果。历史评价一个人,不能只听他说过什么,更要看他在最难选择的时刻,究竟做了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