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轼这首词，只是记下黄州一个寻常夜晚的遭遇。月下饮酒，醉了醒醒了醉，踏上归途，约莫已是三更时分。走到家门口，家童睡得沉沉，鼾声隆隆，几番敲门始终无人应答。进不去宅院，他也不焦躁，拄着手杖站在江边，静静聆听滔滔江声。

夜色四下沉寂，江水滔滔不息，许多心事也跟着慢慢涌上心头。常常感慨，这一副身躯好似从来由不得自己做主，终日奔波周旋，被无数俗事牵绊，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抛开无休止的奔忙算计。

夜色慢慢沉落，晚风渐渐消停，江面铺开细碎波纹，四下安静下来。望着辽阔江流，心底生出向往：不如驾一叶小舟就此远去，往后余生，徜徉江海之间。

细细品读便能发觉，东坡写下这句心愿，并不单单是向往归隐的潇洒。半生宦海起伏，无数是非纷扰压在身上，长久身不由己，才生出想要挣脱尘网的念头。

短短一阕词，由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起笔，景色与心绪慢慢相融。从伫立江岸静听江声，到心底生出万千感慨，情绪流转十分自然。

我们也能感受到词句起伏的节奏，不必知晓当年曲调，默读之时，心中自然而然生出起伏的韵律。

不得不叹服东坡落笔的功力，寻常一次夜归的经历，寥寥数语，既有眼前实景，又藏心底郁结。

很多诗词动人之处便是如此，记录一时一地的心境，朴素真切。太过刻意雕琢的文字，反而难以长久留在人的心里，像这样直白袒露心绪的篇章，反倒更容易让人反复回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