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历史上第一位以家传经学被任命为国家博士的女性,凭一己之力保住了濒临断绝的周礼,却在正史中连全名都没能留下,仅仅是为承母宋氏用儿子名家娘家姓氏的格式被草草记录。
宣文君是前秦皇帝苻坚专门赐予她的官方尊号,而这三个字是她用一辈子的坚守换来的唯一属于自己的名字。
在二十四史约四千万字中,被清晰记载的女性不足5%,且绝大多数仅以某亲某母某氏出现,有着无数被埋没姓名的女性。
让我们翻开正史,一起读懂她们本该被看见的一生。
今天讲宣文君。
一千六百多年前,八十岁的她隔着一层绛红色的纱帐,给一百二十名太学生讲授儒家经典。
故事的开头,要从一部叫《周官》的书说起。
可能很多人对《周官》这个名字陌生,但它的另一个名字你一定听过——《周礼》。
这是儒家十三经之一,详细记载了周代的官制、礼乐、典章制度,对后世封建王朝的政治制度产生了深远影响。
而宣文君就出生在一个世代研究《周官》的儒学世家。
《晋书》记载,她不知何郡人也,家世以儒学称。
她幼年丧母,是父亲抚养她长大。
父亲把毕生研究的《周官》音义一字一句全部教给了她,还对她说了一段话:“我现在没有儿子可以传承,我传给你,不要让这门学问断绝于世。”
这段话成了她一辈子的执念。
她身处的时代烽火连天,城池被焚毁,典籍被烧尽,无数文人学士死于战乱,传承了几百年的儒学文脉眼看就要在战火里断绝。
可就是在这样的乱世里,宣文君抱着父亲传给她的《周官》讽诵不辍,哪怕刀兵四起,朝不保夕,她每天都要把经文背一遍,一字一句,从来没有停下过。
不久后,宣文君和丈夫一起推着一辆只能装下基本行李的露车,自己把父亲传给她的全部《周官》写本紧紧背在身上,一路风餐露宿,她愣是把这套随时可能失传的典籍完完整整地带了出来。
到了冀州,他们投奔了陈安寿,才算有了一个落脚的地方。
此时,她的儿子韦逞年幼,一家人的生计都成了难题。
可就算在最艰难的日子里,她也没忘了父亲的嘱托。
白天她要上山砍柴,手里的纺车从来没有停过。
到了晚上,她点着昏暗的油灯,一字一句教儿子读书。
连收留他们的陈安寿看到这一幕都忍不住感叹:“谁家多士大夫,得无是乎?”
就这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最终儿子韦逞学成名立,在前秦皇帝苻坚的朝堂里做到了太常。
这是掌管国家礼乐祭祀文化教育的最高官员。
前秦皇帝苻坚,是十六国时期少有的推崇儒学、重视文教的君主。
有一天,苻坚亲自到太学视察,问在场的博士:“儒家经典的整理和传承现在做的怎么样了?”
博士卢壶回答:“战乱太久了,很多典籍都散佚了。这几年我们全力搜集整理,大部分经典都已经集齐,唯独《周官礼注》还没有讲授的老师。但是我私下见到太常韦逞的母亲宋老夫人,出身儒学世家,传承了她父亲的《周官》绝学。她今年虽然八十岁了,但耳不聋眼不花,除了这位老夫人,全天下再也没有第二个人能把这门学问传给后人了。”
苻坚听完又惊又喜,没有丝毫犹豫,当场下旨,就在宋氏的家里设立讲堂,招收一百二十名太学生,全部拜宋氏为师。
考虑到她年事已高,又有男女授受不亲的规矩,让她隔着一层绛红色的纱幔授课。
同时封宋氏为宣文君,赐侍婢数人,专门照料她的起居。
这是中国历史上第一次有女性以官方认可的身份,公开讲授儒家核心经典。
乱世里差点断绝的周礼之学,因为她终于复兴于世,流传千年。
后世隋唐的三省六部制,宋元明清的礼乐典章,其核心架构与理念深受周礼影响。
可就是这样一位伟大的女性,在正史里只留下了短短三百多字的记载。
她的一生被简化成了某某人的母亲,拼尽性命守住的文脉,打破千年规矩创下的壮举,本应该被我们记住。
这位历史上第一位以家传经学被任命为国家博士的女性,用一生坚守让周礼得以传承,她的故事,值得被更多人看见与铭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