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兴元从成都军区第一政委、四川省委第一书记,改任成都军区司令员,卸下地方党政职务,专管军区工作。妻子徐杰随他到成都,已是副师职,军区机关拟安排她任二级部副部长。
1975年秋天,成都军区机关大院里的梧桐叶子开始发黄。刘兴元从办公室走回家,一路上没怎么说话。进了门,妻子徐杰正在收拾东西,军区政治部那边已经来人打过招呼,准备给她安排一个二级部副部长的位置。
刘兴元在客厅里站了一会儿,开口说了一句话:“老徐,你先委屈一下,打报告提前离休吧。”
这句话说得不算重,但分量足够沉,徐杰当时53岁,1938年就参加了革命,是个老资格的干部。丈夫刚当上成都军区司令员,机关正等着给她安排职务,他却让妻子主动退下来。
刘兴元是山东莒南人,1908年出生,他17岁到青岛当学徒,后来杂货铺倒闭,跑去冯玉祥的部队当兵。1931年在江西参加红军,从此干了几十年政治工作。
新中国成立后,他先后在广州军区、成都军区担任主要领导。
1972年3月,中央把他调到四川,一个人扛了四个“第一”:成都军区第一政委、成都军区党委第一书记、四川省委第一书记、四川省革委会主任。这种党政军一把抓的担子,不是谁都能挑得动的。
刘兴元去四川之前,毛主席专门找他谈了一次话。主席对他说:“你到成都后,先去武侯祠,看一幅对联。你读了这副对联后,就知道你的工作应该怎么做了。”
那副对联是清朝人赵藩写的,上联讲“攻心”,下联讲“审势”。刘兴元到了成都,还真就先去武侯祠看了这副对联。
到了1975年,情况有了变化。那年军队搞整顿,各大军区领导班子做了调整。成都军区的司令员秦基伟调到北京军区当政委。
谁来接成都军区司令员?上级决定让刘兴元从政委改任司令员。这样一来,他就不再兼任四川省委第一书记和省革委会主任了,专管军区工作。
按说这是正常的人事安排,可刘兴元有自己的想法。他干了一辈子政治工作,从红军时期就在做政工,突然让他当军事主官,他觉得不太合适。于是给中央写了封信,说自己长期搞政治工作,当司令员不一定能得心应手,建议维持原职。
信寄出去不到一周,批复就回来了——任命照常执行。军令如山,服从命令。
职务定了下来,可紧接着就碰上了家属安置的事。
徐杰是跟丈夫一起从广州调到成都的。说起来,她能重新穿上军装还有一段来历。1955年全军授衔的时候,大部分女军官都转业到地方了。
但1970年昆明军区发生了政委遇刺的事件,刘兴元当时在广州军区当政委,提出一个建议——让领导干部的妻子重新穿上军装。这个意见得到了支持,徐杰按照她的资历和职务,被定为副师级干部。
到了成都军区,机关按照惯例,准备安排徐杰当二级部的副部长。这在程序上挑不出毛病——她有资历,有能力,安排个职务合情合理。可刘兴元不这么看。
他算了一笔账。自己现在是成都军区司令员,是军区的一把手。妻子如果进了机关当副部长,下面的干部办事的时候会不会先看他的脸色?
有些事本来该按规矩办的,底下人会不会因为顾及司令员的感受而多一层顾虑?
他不想让机关里的人因为徐杰的存在而放不开手脚,更不想让人在背后说闲话。
于是,刘兴元回家跟徐杰摊了牌:“你在机关,人家办事都得先看我脸色,这不好。”他让徐杰委屈一下,打报告提前离休。
徐杰当时53岁,这个年纪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按说她也可以选择转到地方工作,继续干下去。但她听了丈夫的话,没有多说什么,主动提交了离休报告。
后来发生的事情也印证了他的判断。1977年他调离成都军区,到军事学院任职。1978年,因为年事已高加上心脏病频繁发作,他向中央军委写信请求休息。
同年11月,中央军委免去了他的军事学院政委职务。1984年,他以大军区副职待遇离休。
他太清楚“一把手”这三个字的分量了,权力越大,越要懂得避嫌。有些规矩,不是写在本子上的,是装在心里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