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病重,三子朱高燧趁四下无人,拿出一包毒药,悄悄放进朱棣的汤药里。殊不知,大侄子朱瞻基正盯着他的一举一动。这半个月,朱高燧亲自试药、擦拭龙体,夜里还在榻边假寐,朝臣都赞他至孝。可夜深人静,只剩昏睡的父亲时,他坐在灯下思绪万千。大哥朱高炽体胖多病,二哥朱高煦跋扈树敌。而他这些年暗中结交将领、蓄养死士,朝中也有人为他说话。更关键的是,他就在父皇身边,大哥二哥都比不了。他琢磨着,若父皇 “自然” 驾崩,遗诏传位大哥,二哥定会起兵,那自己能得多少好处?除非,这驾崩不 “自然”。这念头起初让他冷汗直冒,可随着父皇病情加重,它疯长起来。那天午后,御医退出寝帐时对他轻轻摇头。朱高燧在榻前站了许久,摸着父皇瘦骨嶙峋的脊背,下了决心。傍晚,煎药小帐里药吊子咕嘟作响。老太监李顺守了三十年药炉,正盯着火候。朱高燧走进来,温和地说:“今夜药好后你去歇着,我来伺候父皇用药。” 李顺欲言又止,只好躬身退下。帐内只剩朱高燧,他盯着炉火,从怀中摸出油纸包。这是三个月前游方道人进献的 “秘药”,无色无味,服后如沉睡,三时辰内脉搏渐止。他本不想用,可如今这纸包像烙铁贴在胸口。他将药汁倒入青瓷碗,手指发白。背转身挡住帐门,颤抖着打开纸包,把粉末倒入,用银匙快速搅匀,额头已满是汗珠。寝帐里灯光昏黄,朱棣仰卧着,胸膛起伏微弱。朱高燧低唤两声没回应,觉得时机已到。他侧身坐下,一手扶肩,一手端碗。碗碰到父亲干裂嘴唇时,手抖得厉害,药汁洒在明黄寝衣上。他全神贯注,没察觉侧面偏门帘子被掀开一条缝,朱瞻基正从缝里看着这一切。朱瞻基午后刚到行营,奉太子密令从南京赶来。本想进书房整理下再拜见,却目睹三叔下毒。他血都凉了,差点冲出去,理智让他冷静下来。冲出去没目击者,三叔反咬,自己胜算不大。更要命的是,祖父是否还活着?药若已服下……不能喝!冲出去不行,眼睁睁看祖父被毒杀更不行!朱瞻基瞥见书房角落的铜箭壶,一脚踹翻。“哐当 ——!” 声音如雷,朱高燧吓得魂飞魄散,药洒出小半。他回头尖叫:“谁?!”朱瞻基 “惊慌” 探头,拿着文书说:“三叔,我整理书卷碰倒了箭壶。” 他眼神清澈,看了看药碗又看朱高燧,“三叔,您脸色咋这么白,太累了吧?”朱高燧盯着侄子找破绽,只看到 “忐忑” 和 “关切”。朱瞻基往前走,自然地看向碗:“药凉了,得趁热服。” 忽然 “哎呀” 一声,“三叔,您手!”朱高燧才感到手背灼痛。“药凉了,我去热。” 他声音飘忽。“凉了不能热,药性会变。” 朱瞻基接过药碗,动作流畅,端到榻边说:“三叔去敷药,我守着。”他把药倒进鎏金漱盂。“李公公,药洒了,让太医再煎。” 朱瞻基声音平静。李顺进来,瞥了一眼就退下。朱瞻基对朱高燧说:“三叔去歇着,祖父会好起来,咱们要稳住。”朱高燧手脚冰凉,知道事败了。这侄子比他想的深沉可怕,袖中油纸像烧红的炭。“有劳瞻基了。” 他声音干涩,转身消失在黑暗中。寝帐重归寂静,朱瞻基松了口气,才发现后背冷汗湿透。他跪在榻边,握住祖父的手,轻声唤:“爷爷。” 朱棣眼皮动了动,没睁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