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42年,眼见李自成已有数十万大军,崇祯不得不将关在监狱三年、已聋了一只耳朵的名将孙传庭放了出来,任命为三边总督,让其挽救局势。
此前孙传庭因遭到帝王猜忌,被投入诏狱整整三年,长期牢狱生活不仅消磨了他的精力,还造成左耳永久性失聪,日常交谈都需要侧过右耳才能听清话语。
彼时,中原战场接连受挫,陕西前任总督汪乔年战死沙场,明军在河南、陕西的机动兵力损耗严重,李自成率领的农民起义军稳步扩张,围困开封城池,西北腹地岌岌可危,朝堂文武百官无人愿意接手危局,崇祯只能放下过往隔阂,将翻盘的全部希望寄托在这位曾经重创起义军的老将身上。
君臣会面设在文华殿,身形憔悴、须发斑白的孙传庭身着旧时衣衫觐见君主,崇祯急切询问平定起义所需兵力,久居牢狱的他对义军规模扩张缺少直观认知,回复五千精锐便可稳住战线。
崇祯当即调拨五千京营士兵交由孙传庭指挥,命他赶赴陕西接任三边总督,整顿西线军务。
踏入关中之后,孙传庭清点军营账目与在册士卒,才惊觉早年一手打造的秦军主力,经过傅宗龙、汪乔年两任总督接连战败,原有一万两千精锐仅剩不足两千老弱残兵,年龄跨度从十五岁少年到五十多岁老兵,基本丧失野战能力。
朝廷划拨的京营兵常年驻守京师,疏于实战操练,队列演练漏洞百出,想要成型一支可战之师,必须长时间募兵、练兵、囤积粮草军械。
为重塑军队威严、整肃临阵溃逃的歪风,孙传庭召集陕西全部武将,当众拿下屡次遇敌率先逃窜的总兵贺人龙,罗列其开县擅自撤军、致使友军惨败、连续拖累两任总督阵亡的罪状,于军前直接处斩。
此举震慑整个西北军镇,将领们不敢再随意避战,关中的治军氛围得到明显扭转。
正当孙传庭扎根陕西,一边招募青壮扩充部队,一边向地方士绅筹措军粮、修缮潼关沿线堡垒,计划依托潼关天险固守关中,以守代战消磨起义军锐气之时,朝廷的催战圣旨接踵而至。
开封被围的消息持续传回北京,崇祯接连下发诏令,催促孙传庭立刻领兵出潼关解围,即便孙传庭多次上疏,直言新军尚未完成训练、粮草储备缺口巨大,贸然出关极易遭遇惨败,可帝王一心追求速胜,甚至放出风声,若是继续逗留关中,就会再度将其投入牢狱,重压之下孙传庭只能放弃既定防御计划,率军东出潼关作战。
崇祯十五年九月,大军开拔不久,黄河大堤被掘,开封城池被洪水淹没,解围的战略目标直接落空,但朝廷依旧没有停止催战,要求明军就地阻击李自成主力。双方在河南郏县展开交锋,也就是后世所说的柿园之战。
孙传庭排布三路伏兵,令前军佯装败退引诱敌军深入,初期伏击取得战果,起义军仓皇后撤,沿路丢弃大量军械物资。可连续十余天的暴雨打乱战局,泥泞道路阻断粮车行进,前线将士断粮许久,只能采摘山间青涩柿子果腹,饥饿让部队军心快速动摇。
李自成抓住明军后勤崩盘的破绽,派遣骑兵迂回偷袭后方粮营,前线士兵听闻粮草被劫,后方部队率先发生哗变,原本有序的阵型瞬间瓦解。孙传庭竭力收拢溃兵,一路退回潼关,此战损耗大量兵器战马,苦心积攒的新军战力折损大半。
退回陕西之后,孙传庭抓紧时间修补潼关防线,再次募兵囤粮,意图凭借雄关守住大明西北根基。但崇祯依旧没有吸取战败教训,崇祯十六年直接加封孙传庭为兵部尚书、督师,管辖七省军务,赐予尚方宝剑,名义上统筹南北多地兵马,实则依旧只有陕西本地部队可供调遣。
朝中官员纷纷上奏,点明孙传庭麾下是明朝最后一支具备主动作战能力的主力部队,绝不可轻易调出潼关决战,崇祯全然不予采纳,催战文书络绎不绝。
被逼至绝境的孙传庭长叹,清楚此番出征有去无回,在当年八月再度带领十万大军出关决战。 汝州战场成为决定王朝命运的终极战场,起义军依旧沿用截断粮道的战术,连绵阴雨再度让明军补给彻底中断,士兵饥疲交加,大规模逃兵现象再度出现。李自成指挥全军发起总攻,明军全线溃败,起义军沿路追击四百里,四万余名官兵阵亡,所有重型火器、粮草辎重尽数遗失。
孙传庭残部狼狈逃回潼关,城防尚未修缮完毕,李自成十万大军便兵临关下。
外围守将接连投降,潼关城门很快被攻破,孙传庭没有选择突围撤退,身披重甲策马冲入乱军之中奋力厮杀,最终战死沙场。
消息传到京城,崇祯非但没有追赠谥号、抚恤家属,反而主观判定孙传庭故意诈死出逃,没有给予任何封赏慰藉,寒了前线所有将士的心。
留在西安的孙传庭家眷,夫人张氏带领家中女眷一同投井。
仅五个月过后,起义军一路北上攻破北京城,崇祯在煤山自缢,存续两百七十六年的大明王朝正式落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