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子二人共同参加红二方面军长征,一同翻越雪山、走过草地。建国后,父亲成正部,儿子授予少将。你知道他们是谁吗?
答案就是湖南慈利走出的袁任远与袁意奋父子。不少人刚看到这段履历,第一反应都是儿子肯定沾了父亲的光,毕竟父亲是红军高级干部,随便打声招呼,孩子就能少熬好几年。可真把这段历史掰开了揉碎了看才懂,这对父子的长征路,半分特殊待遇都没有,甚至儿子比普通战士受的约束还要多。
1934年的湘西,17岁的袁意奋还在中学念书。因为父亲袁任远早年在外闹革命,他家早被反动派查封,他从小跟着家人东躲西藏,连父亲的面都见不上几回。那天他偶然听说红六军团打到了大庸,父亲就在队伍里,当场把课本往课桌里一塞,揣了两个冷红薯就出了校门。没人带路,没多少盘缠,他顺着坑坑洼洼的山路一路打听,鞋帮磨出了洞,脚底起满了血泡,风餐露宿走了快半个月,才摸到红军的驻地。
见到父亲的那一刻,少年没喊苦没叫累,梗着脖子就说要参军。袁任远看着儿子晒得黝黑的脸,心里揪得发疼。他比谁都清楚,跟着红军走是什么滋味——雪山草地枪林弹雨,随时可能把命丢在路上。可他看着儿子眼里那股执拗的劲儿,到底没忍心拒绝。
当时袁任远已经是红六军团政治部主任,身边有人劝他,把孩子安排到机关当个文书,好歹能在眼皮子底下有个照应。这话刚落地就被他顶了回去。队伍里上千个战士,哪个不是爹娘心头肉?凭啥我的儿子就要搞特殊?转头他就把袁意奋分到了基层宣传科,跟普通小兵一样扛标语、喊口号,行军走路一步都不能落下,连花名册上都只写名字,不提他是自己儿子。1935年,红二、六军团从桑植出发踏上长征路。父子俩同在一支队伍,却十天半个月碰不上一面。爬雪山的时候,风刮得人睁不开眼,雪粒子打在脸上像针扎。袁意奋扛着木宣传板走在队伍中间,好几次踩空滑出去老远,全靠身边战友拉一把才没掉进深雪窝。有次中途休整刚好撞见父亲,他冻得嘴唇发紫,也没敢提一句想要件厚衣服、想骑会儿马。袁任远只拍了拍他的肩膀,丢下一句“跟上队伍”,转身就跟着前卫红二、六军团和红四方面军在甘孜会师后,袁任远出任红32军政委,职务更高了,对儿子的要求反倒更严。直到过草地的时候,父子俩才难得遇上一面。那时候队伍里粮食早就见了底,人人都靠啃草根、煮皮带撑着,袁意奋进草地第三天就发起高烧,浑身烫得像块烙铁,走路都打晃。战友要找担架抬他,他死死拽着马缰绳不肯松,说不能因为自己拖累全队。袁任远看着儿子烧得通红的脸,半天没说话,转头把自己省了三天的半袋青稞面塞到儿子手里,只叮嘱了一句“要坚强,革命一定会胜利”,转头就交代随行的人,不许给袁意奋多拨一粒粮,谁都不能坏了队伍的规矩。
就凭着这股不服输的硬气,袁意奋愣是撑到了走出草地的那天。后来抗战爆发,父子俩都编入八路军120师,却依旧聚少离多。袁意奋在前线当连指导员,打百团大战、守晋西北根据地;袁任远先在359旅当政治部主任,后来又去绥德搞地方工作,两个人驻地相隔几十里,却连面都很少见。再后来解放战争打响,袁任远奉命千里奔赴东北,搞土改、建后方、支援前线;袁意奋跟着西北野战军转战大西北,从团副政委干到师政治部副主任,西府、陇东、荔北一场场硬仗打下来,身上挂过彩,身边牺牲过战友,每一次晋升都是枪林弹雨里拼出来的,从来没人因为他是袁任远的儿子就给他开半分绿灯。
建国后,袁任远赴任青海省委书记处书记、省长,后来又担任中央纪委副书记,是实打实的正部级干部。可他在位这些年,家里人从来没沾过半点光。公车私用想都别想,子女上学就业全靠自己打拼,连他身上穿的衣服,都是袖口磨破了补、领口磨烂了接,看不出半点高官的样子。袁意奋则被选去苏联伏罗希洛夫海军学院学习海军技术,整整四年啃完了陌生的舰艇专业知识,1958年毕业回国后一头扎进南海舰队,从湛江基地政委干到榆林基地司令员兼政委,摸遍了船上的每一个零件,守着南海的岛礁与风浪。1959年他还亲自带队巡航西沙群岛,在那片当时还充满风浪的海域宣示国家主权。
1955年全军授衔,袁意奋被授予海军大校军衔,直到1964年才凭借实打实的功绩晋升海军少将。授衔消息传来那天,他给远在北京的父亲打去电话,电话那头的袁任远沉默了半天,没说半句恭喜的话,只说了三个字:好好干。
常有人把“将门虎子”等同于“父辈荫蔽”,放在这对父子身上根本站不住脚。袁任远给儿子的从来不是官位和便利,是刻在骨头里的规矩,是不怕吃苦、不谋私利的底色。袁意奋顶着“高干子弟”的名头,反倒比旁人更自律、更拼命,生怕给父亲丢脸,给当年的红军队伍丢脸。
对比现在有些一心想给后代铺捷径、攒家底的人,这对长征父子的选择才更显分量。真正的家风从来不是留多少财产、谋多少位置,是把那股正直、坚韧、心里装着公家的劲儿传下去。走过同一条雪山草地的路,父子俩一个守着内陆的百姓搞建设,一个守着南疆的海疆保平安,用一辈子践行了出发时的初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