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车撞死一头牛，赔了三万块钱，死牛不该归我吗？

突然想起一个笑话：

一个哥们自驾去边疆旅游，路上不小心撞死牧民的一头牛，牧民很热情，也不打他也不骂他，还请他吃牛肉大餐。在回去的火车上，这哥们心里暖洋洋的，感觉遇到了好人。
这个笑话，和这个题目，都可能涉及到一个复杂的民法问题——损益相抵问题。

啥叫损益相抵，简单地说，就是受害人所受损失，和他所得利益，应该相互抵销。为啥需要抵销？

从大字眼来说，民法讲究公平问题，如果受害人因为被侵权，既有损失，又有利益，其损失得到赔偿后，还能保有利益，实际上相当于对加害人不公平。

相当于受害人因此获得了不正当的利益。在民法上，任何不正当的利益，都不被法律保护。

从小字眼来说，侵权法的赔偿原则是损失填平原则。受害人缺了一块利益，法律责令加害人将这块利益填平即可，但法律一般不会让受害人获得的赔偿，超出他原本的利益状态。

为什么说这个题目涉及到损益相抵问题呢？我们来看题目描述的场景：

1、开车撞死了一头牛，这在法律上一般是一种侵权行为；

2、赔偿了一万块钱，这叫赔偿损失；

3、死牛，这是因为侵权产生的利益。而且，在法理上，我们称之为异种利益，即与活牛不同，死牛我们称之为牛肉。活牛和牛肉，这是两种不同的物，所以称之为异种利益。

我们也可以将死牛的牛肉称之为损毁物的残值。

同类型的情况还有，汽车被撞毁之后，保险公司全额赔偿，汽车残骸归谁的问题。

有一种观点认为，在这类侵权场景下，应当适用损益相抵的规则。具体地说，就是司机全额赔偿牛主人的损失，然后死牛归司机所有。

正如有些案例中，保险公司全额赔付全损车辆，获得全损车辆的残骸一样。

但是，这种观点存在两个致命的问题：1、抽象计算受害人损失。

2、强迫得利问题。

啥叫抽象计算受害人损失呢？简单地说，就是按照一般人的情况，而不考虑受害人的特殊情况，来计算他所受的损失。

我们在计算这种损失时，一般按照市场价标准。换句话说，这头牛现在市场价多少钱，就赔偿多少钱。

这种抽象计算的方法，在一般意义上是公平的，但是可能对某些受害人不公平。我举个例子，我家小时候养牛，养牛的目的是为了帮人家耕田，耕田所得收入是我家的生计来源。

如果有人开车撞死了我家的牛，按照市场价赔偿我，这是我们无法接受的。因为除了牛本身的价值，这头牛还是我们的生产工具，另有特殊价值。

但是很遗憾，这种价值法律一般无法照顾到。

因为民法典说了，侵害他人财产的，财产损失按照损失发生时的市场价格或者其他合理方式计算。

我家营业损失，可能无法计算在内。这是抽象计算法的问题所在。

回到这道题，司机开车撞死一头牛，假设这头牛的市场价值就是1万元，那么牛主的损失就全部得到弥补了吗？很可能不是。

要看这头牛的用途等，比如奶牛和肉牛不一样，耕牛与肉牛也不一样。

那么，在这种情况下，死牛应该归司机吗？这个问题值得讨论。我个人认为，只有在考虑受害人特殊情况，合理填补其损失的情况下，才有死牛归司机的讨论空间，即损益相抵。

关于强迫得利问题，我举个例子，一个司机想吃放养的牛肉，故意开车去牧场撞死一头牛，并以市场价赔偿之后，要求获得牛的尸体用来吃肉。

这时候虽然司机全额赔偿了牧民的损失，但是强行索要死牛的牛肉，其实存在强迫得利的问题。在这种情况下，是不是要在赔偿中扣除死牛牛肉的价值或者死牛归司机所有，是有争议的。

即使需要扣除，个人认为，在这种情况下，应当允许牛主有选择权，即牛主可以选择保留死牛，在赔偿金中扣除死牛的价值或者死牛归加害人。

这个案子其实还有更复杂的设计，举个例子：1、如果这头牛是耕牛，老乡们见牛主可怜，以高于市场价一倍的价格来买牛肉，牛主由此获得2万元，那么司机是否有权不赔偿，甚至是分得其中5000元？

2、假设这头牛死后被发现身怀巨宝牛黄，价值5万元，司机是否有权拒绝赔偿，甚至是要求分得一部分牛黄或变卖款？

这些都涉及到损益相抵的前提问题——相当因果关系，就不展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