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中美准备登月之际，美媒提出关键问题：月球土地权益怎么分？本文作者——李超|《太空探索》杂志专业撰稿人近日，美国《华尔街日报》评论版刊发了一篇题为《从登月到月球土地权益》的文章，该文将一个比“谁先踏上月球”更现实的难题摆上了台面，那就是随着中美先后推进载人登月与月球资源开发计划，那么月球上的土地产权、开发权益与纠纷仲裁该如何定义和划分？文章看似在为美国私营航天企业争取开发权益，实则侧面承认了一件事，即19世纪美国西部开发式的“先占先得”逻辑，在月球上根本走不通。上世纪的登月竞赛，核心是“比谁先抵达”的荣誉之争；如今新一轮月球探索的焦点，早已锚定了实实在在的资源利益，核心目标就是月球南极的沙克尔顿陨石坑。这座直径21公里的环形山坑沿常年受光照、坑底处于永久黑暗中，被科学界普遍认为蕴藏着大量水冰。水冰可以分解为饮用水和氧气，还能提炼出液氢作为火箭燃料，是人类在月球长期驻留、建设基地的核心资源，而整个月球上具备商业开采价值的水冰点位不超过30个。按照公开计划，中国嫦娥七号将于2026年下半年前往该区域开展探测；美国蓝色起源公司若不是出现火箭爆炸事故，也几乎会在同一时间将着陆器送到同一地点。这不是科幻作品里的设定，而是月球资源开发前哨战的真实图景。当开采活动真正启动，大量现实矛盾会立刻浮现。如果A公司的钻探设备先落地作业，B公司的月球车压断了A公司的作业电缆，算不算航天规则里的“有害干扰”？如果一方用工程机械把月壤堆到另一方的气闸舱门口，阻碍对方进出，算不算事实上的占地？这些看似细碎的问题，背后是整个月球开发领域的规则空白。目前全球最权威的空间法律框架，是1967年签署的《外层空间条约》。其中三条核心原则至今仍是太空活动的基础准则：第一，任何国家都不能通过主权声明、实际占领等方式，将月球等外层空间天体据为己有；第二，月球只能用于和平目的，禁止部署军事基地、开展武器试验，但不禁止和平探索所需的设备；第三，所有私营企业等非政府实体的航天活动，都必须由其所属国家批准并接受持续监管。简单来说，哪怕把国旗插遍月球表面，也不代表拥有了那片土地的主权；私企如果在月球违规操作，其母国必须承担监管责任。为了填补开发规则的空白，《华尔街日报》的文章搬出了美国西部开发的历史经验。1848年加州淘金潮初期，采矿者为争夺矿点频繁爆发暴力冲突，秩序极度混乱。后来采矿者自行约定了基本规则，美国国会也相继通过法案，最终形成了“先占先得+持续改良”的开发逻辑：联邦政府不宣称对西部土地拥有绝对主权，但承认开发者对自有设备、已开采矿产、自建设施和实际运营区域的排他使用权，完成官方登记后由地方法院确权，资本才愿意大规模投入开发。文章主张，月球开发可以照搬这套路径，并且直接跳过暴力冲突的阶段，由美国国会立法，明确美国不主张月球土地的主权，但承认开发主体对“活跃运营区”的优先权，范围包括已部署设备、持续运营的设施以及周边合理的缓冲区域；同时允许民间机构建立月球土地登记体系，美国法院认可其登记信息的证据效力。这套方案的问题非常明显，就是它本质是把美国国内法直接推广到作为人类共同财产的月球上，天然不具备国际公信力。其他国家完全有理由不承认这套规则，最终只会演变成“谁的航天能力强，谁说了算”的丛林法则。也有学者提出，可以参考地球上的公海法律框架——各国可以在公海捕捞资源，但不能宣称对海域拥有主权。但月球开发和海洋捕鱼逻辑完全不同，要开采水冰、氦-3等地下资源，必须长期圈定一片区域，建设基地、持续钻探，这本身就形成了事实上的占领。除此之外，合法的钻探深度如何界定、原位资源和已开采资源怎么区分、作业区的边界如何划定，每一个细节都可能引发跨国法律纠纷。目前对月球资源规定最细致的国际文件是《月球协定》，其中明确提出月球自然资源不能成为任何国家、组织或个人的财产，但这份协定中美两国都没有签署批准，对两国没有实际约束力。美国试图通过《阿尔忒弥斯协定》拉拢盟友建立小圈子规则，但中俄并未加入，这意味着直到今天，全球没有一部被主要航天大国共同认可的法律，能规范私营企业在月球的占地与开发行为。规则缺失带来的最直接风险，就是开发秩序的失控。即便各国都规定私营企业不能携带武器登月，也很难避免类似加州淘金时代的利益冲突。月球距离地球38万公里，地面执法机构根本无法及时介入，企业之间哪怕只用工程机械和作业工具，也可能爆发激烈对抗。不只是中美企业之间存在利益分歧，就算是美国国内的不同航天企业，因争夺资源爆发冲突也绝非小概率事件。从这个角度看，《华尔街日报》这篇文章的真正价值，在于认清了传统殖民式的月球开发逻辑已经走不通。与其等到企业冲突失控，倒逼两国政府被动谈判，不如提前由中美两个最具备月球开发能力的国家，共同搭建一套行之有效的月球治理框架。对月球这片人类公地而言，大国之间达成共识、定下共同遵守的规则，才是真正可行的解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