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只不过是一场路过·默斋主人原创散文

人生本就是一场路过。起落沉浮说来轻浅，我们都像短期入住的房客，不必囤积太多行李。可真要到挥手转身时，很少有人能干干净净地松手。

我常倚在窗前看楼下的街。行人匆匆擦肩：有人赶公交快步疾走，有人弯腰系紧鞋带，有人仰头望天，有人只顾盯着脚下的地砖。相伴一程便各奔东西，缘分大抵如此，两条线画了个叉，过后依旧各行南北。

一对老夫妇，只因一碗汤咸了，闷着气冷战三天。旧友合伙做生意，为一笔小钱，从此不再往来。

学着体谅旁人，也接纳自己的软弱，从来都不易。人总容易记住伤害，淡忘恩情；习惯挑别人的错，却很少回看自己的心。

不少困顿，都起于一次次给自己找借口。“等空闲了再说”，“等心情好些再做”。借口像藤蔓缠上来，缠得人迈不开脚步。日子没有来日方长，眼前这一刻，便是当下最好的时光。

盯着别人的短处久了，眼里便容易生出刺。楼下阿婆日日数落儿媳，转头便抱怨晚辈不够孝顺。那日听着阿婆的斥责，我竟跟着心头一紧，可转念记起，前几日我也曾为家人几句闲话暗自郁结。原来指责别人的时候，不过是借着旁人的琐事，消解自己心底的郁结。

前路的方向从不在远山远水，就在日常步履之间：晨间买菜时一句随口的问候，下班途中驻足凝望路边的野花，夜深时静静回想一日的言行。一步一步走下来，慢慢活出属于自己的模样。就算原地徘徊，也是在慢慢辨认前路。

烦恼到头来都是一阵云烟。我曾深陷一场误会，百口莫辩，那段日子连天光都觉得寒凉。如今再回想，旁人的争执与指责早已模糊，只有那段日子静静读完的诗集，墨香依旧留在案头。风波总会散去，唯有困境里守住的东西，能留得长久。

路过四季，遇见什么，便安下心欣赏什么。春日抽芽的枝叶，盛夏突如其来的雨，秋晨漫开的雾气，冬天窗玻璃结出的冰花，熬成了日子里的一点滋味。往来的人，投缘也好，生疏也罢，都是一程过客。稳住自己的心绪，便是最好的修行。

昨夜梦回儿时老屋，醒来只记得檐下风铃叮叮当当。原来记忆本就是筛选后的碎片，我们留住的，向来是心底愿意珍藏的片段。经历的事远比能说出口的多，所谓路过，不过是在万千过往里，拣几段时光，好好珍藏。

目送一路风霜慢慢远去，坦然一笑，便是心底的释然。这不是无可奈何的苦笑，如同收拾完堆满杂物的房间，推开窗，晚风迎面涌来，整个人都松快下来。若是放在十年前，我多半还会揪着旧事不肯释怀。

人生终究只是一场路过。不妨走得从容些。花开便赏花开，落雨便听雨声。不纠缠过往，不预忧将来，认真过好眼前每一天。

既要踏实活在当下，也能坦然告别每一段时光。

这人间值得一走，哪怕只是路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