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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未都说:我母亲有很多资产阶级的毛病,我父亲照顾了她一辈子。我从小就知道,我母亲

马未都说:我母亲有很多资产阶级的毛病,我父亲照顾了她一辈子。我从小就知道,我母亲不穿北京产的鞋。她是北京人,但她不穿,她穿的最次也是上海和广州的鞋,在那个年代非常挑剔。她从小喜欢吃巧克力这类我们觉得很奢侈的食品,我们当时觉得这很“腐败”。

马未都的母亲姓崔。往上倒五代,从道光年间开始,崔家连续五代都是山东利津县的首富。大盐商。富到什么程度?1855年黄河改道,刚好从崔家盐场中间穿过,崔家硬是和黄河斗了四十年,修了一道四十五万土方的大坝。四十五万土方,全是崔家出的钱。

马未都后来在《圆桌派》上说过一段话,大意是:我母亲那个家族,往上倒五代,山东利津的大盐商,连续五代一个县的首富。所以我能理解我妈为什么会有这些“毛病”。

“毛病”之一,不吃葱姜蒜、韭菜、牛羊肉——任何有刺激气味的东西都不碰。马未都小时候家里从来不买这些。他是下乡以后才开始吃葱姜蒜的,第一次吃蒜辣得够呛,还烧心。

“毛病”之二,穿鞋只穿上海和广州产的,北京产的鞋不穿。在那个物资匮乏、凭票供应的年代,这个习惯意味着什么,不用多说。

“毛病”之三,吃巧克力。那个年代,舶来品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普通人家连见都见不着。马未都说母亲打小就爱吃巧克力。

马未都管这叫“资产阶级的毛病”。这话带着调侃,也带着一个儿子对母亲出身的理解。

母亲那边是五代首富。父亲这边呢?马未都的父亲马丹林,出生在山东荣成镆铘岛,祖祖辈辈赶海捕鱼。渔民家庭。马丹林是家里第一个读书人,为了供他念书,家里卖了四十亩地。

后来马丹林投笔从戎。马未都记得父亲说的一句话:他们一同出来当兵的有三十九人,到解放那年就剩一个半了——一个全活人,还有一个负伤致残。

三十九个人,最后活着回来的,就他父亲一个。

马丹林参加过济南战役、淮海战役、渡江战役,和日本人正面拼过刺刀。马未都管父亲叫“智兵”——打仗冲锋时总比别人慢半秒。不是怕死。是活下来才能杀更多的敌人。

一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娶了一个五代首富家的千金小姐。

1950年,马未都的母亲参军,后来到了上海。马丹林打完上海战役,也在上海。两个山东老乡在上海相遇。1954年结婚,年底奉命进京参加新中国空军建设。1955年,马未都出生在北京。

马未都后来开玩笑说:“我爸妈在上海结婚,我在上海‘诞生’,但是在北京出生的。”

一个是五代首富的千金,不吃葱姜蒜、只穿上海鞋、吃巧克力。一个是渔民的儿子,三十九人上战场只活下来他一个。两个人凑在一起过日子。

马未都说,父亲对母亲极好,照顾极为周到。母亲身上的那些“毛病”,也就父亲愿意宠着她。一辈子没缺过母亲的小零嘴。

在那个年代,“资产阶级的毛病”不是随便说的词。可父亲从来没想过改造母亲。他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照单全收。

马未都的母亲家族,后来败落了。1895年《马关条约》签订一个多月后,黄河决堤,崔家那道四十五万土方的大坝被冲垮。当时的山东巡抚李秉衡一心筹钱抗日,拒绝了修理堤坝的建议。崔家奋斗四十年,一场大水,什么都没了。

但有些东西没被冲走。比如一个女人的生活习惯,比如一个男人对另一个人的包容。

马未都小时候觉得母亲吃巧克力是“腐败”。后来他理解了——一个人从小锦衣玉食,那些习惯就长在骨头里了。改不掉,也没必要改。父亲用一辈子证明了一件事:爱一个人,不是把她改造成你想要的样子,而是接受她本来的样子。

两种截然不同的出身,在战争与时代的缝隙里撞在一起。一个从战场上活着回来的人,最懂得什么叫活着。一个从盐商家族走出来的人,最懂得什么叫讲究。讲究的人遇到了珍惜的人,日子就这么过下去了。

马未都后来成了收藏家,看了一辈子古董。真东西和假东西的区别,有时候就差那么一点“气韵”——真的就是真的,装不出来。

人和人的关系大概也是这样。父亲对母亲的那种照顾,装不出来。

综合《圆桌派》节目、央视《客从何处来》、网易等多家媒体相关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