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4年,新四军情报员周迪道被俘,可他很快就投降了,不久,他给上级寄了一封信:“日军争取我投降,我无法逃脱,只能将计就计!”
1945年8月16日下午,宁波姚江边出现了一支很特别的队伍。两艘汽艇载着“400小组”成员和60多名反正人员驶向四明山,船上还带着枪械、电台等物资。岸上的接应人员知道,这批人终于从敌人的眼皮底下回来了。
走在队伍中的周迪道,曾长期背着“投降者”的身份。日军把他当成可以利用的密探,一些不了解内情的人也难免产生误会。可真正决定他命运的,并不是那份表面的顺从,而是被捕后秘密送出去的一封信。
宁波自1941年4月沦陷后,日军宪兵队一直把这里当作监视浙东抗日力量的重要据点。城市里的车站、码头和商行受到控制,四明山根据地又需要从外面筹集经费、药品和生活物资。谁能在城乡之间活动,谁就可能掌握双方都急需的信息。
1944年初,周迪道担任四明山根据地南山财经委主任,同时承担筹款和敌情联络任务。一次外出活动中,他被日伪人员抓获,随后押进宁波日本宪兵队。那里设有警务、特高和思想等部门,其中思想课专门侦察新四军及地下组织。
周迪道的职务被叛徒认出后,敌人反复审问,希望从他口中得到人员名单、交通路线和根据地情况。他只承认已经暴露的身份,没有交出关键机密。日军见强逼收效不大,便开始用释放、工作和生活待遇作条件,逼他替宪兵队做事。
思想课课长铃木政一提出,只要周迪道愿意搜集抗日力量的情报,就能离开牢房。周迪道看得很清楚:当场拒绝,很可能立即牺牲;仓促逃跑,又会把监视者引向地下联络点。他口头答应下来,先争取行动空间,再设法与组织取得联系。
日军以为劝降成功,周迪道却暗中写信,把处境和打算报告给谭启龙、何克希等上级。他提出,既然暂时无法脱身,不如借敌人给的身份进入其内部;若组织认为风险太大,他愿意放弃方案,绝不拿同志和根据地的安全冒险。
组织研究后同意了这个设想,并要求他避免没有必要的牺牲,重大行动必须请示。从这一刻起,周迪道化名朱人达,代号401。日军眼中的“朱大密探”,实际成了一枚放在宪兵队内部的暗钉。
不过,一个人再机警,也撑不起完整的情报网。周斯明、冯禾青、王福林等人陆续进入秘密网络,女战士徐笑奇则以“朱太太”的身份作掩护。他们对外装成关系密切的“朱家人”,来往、聚会甚至打牌,都成了传递指示和交换情况的外衣。
1944年11月,乐群受命担任组织与小组之间的政治交通。她的代号是400,这支队伍后来也被称为“400小组”。她不直接公开指挥,而是以亲戚来访等方式进入联络点,传达上级要求,观察人员状态,遇到紧急情况还要当场作出判断。
他们最难的任务,不是偶尔偷听一句话,而是天天证明自己“值得信任”。送给日军的消息,有些内容是真的,却早已失去时效;真正有价值的敌军调动、搜捕安排和人员关系,则通过交通线送往根据地。表面越像密探,暗中的分寸越要拿得准。
小组也利用日伪机关之间互不信任的缝隙营救人员。1944年8月,周迪道参与营救浙东区党委城市工作特派员竺扬,并及时掩护新生书店有关人员转移。张黎、陈婕等人后来进入不同岗位,从文件收发、日常谈话和人员往来中获取消息。
1945年春,一名准备前往四明山参加抗日工作的女学生在宁波被扣押。徐笑奇借助自己与伪军军官家属建立的关系,以亲属身份进入监狱探视,再通过多方周旋把人救出。这样的行动没有正面交火,却要求每句话、每个称呼都不能露出破绽。
1944年底,一箱制造手榴弹所需的炸药滞留上海,严密检查使普通交通员很难带出。周迪道和徐笑奇借与日军特高课人员同行的机会,把炸药装进女式皮箱。遇到检查时,周迪道顺势让日军课长代拿箱子,利用对方身份避开搜查,最终将炸药送回浙东。
这个细节说明,隐蔽工作靠的不是传奇式的好运,而是对人心、身份和现场变化的准确判断。周迪道既要知道敌人为什么怀疑,也要判断敌人会在什么情况下放松警惕。任何一个动作过头,付出代价的都不会只是他一个人。
日本宣布投降后,“400小组”仍没有立刻公开身份。他们继续联络宪兵队密探和外围人员,推动愿意反正者脱离日军控制。直到1945年8月16日,周迪道等人才带着60多人返回根据地,这场在敌人内部展开的较量才真正结束。
多年后,徐笑奇保存的运炸药皮箱由家属捐给新四军纪念馆,并被评定为国家一级文物。2025年,宁波举办纪念抗战胜利80周年隐蔽战线专题展,“400小组”的经历再次进入公众视野,那只旧皮箱也让这段往事有了可以触摸的见证。
在我看来,周迪道这段经历最值得注意的,不只是胆量,而是纪律和分寸。潜伏者可以临机应变,却不能脱离组织自行其是;可以承受误解,却不能拿同志的安全去冒险。他把一场被迫接受的“投降”,变成了进入敌人内部的通道,也让人看到,隐蔽战线的胜负常常藏在耐心、判断和长期坚持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