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3 年常德会战结束,王耀武设宴慰问 57 师幸存将士。战后不久,余程万接到重庆拘捕令,被押往重庆问责,缘由是蒋介石不满其城破突围,打破殉国宣传部署。后续王耀武联合各方上书求情,余程万得以从轻处置。
1943年12月,常德城重新回到中国军队手中。
炮火留下的缺口还在,街巷里尽是断墙和瓦砾。第七十四军第五十七师约八千人的守城部队,打到成建制力量所剩无几,师长余程万也从城中突围出来。
战后留下的回忆中,王耀武曾设宴慰问这些幸存者。
酒席还未散,重庆的拘押命令已经到了。几天前,余程万还是“虎贲师”的守城主将。几天后,他被押往重庆,案由落在“擅离配置地”几个字上。
常德守城从开战起就带着一层特殊分量。
第五十七师接到的是死守命令,蒋介石又在开罗会议期间持续追问战况。常德能否守住,牵连着最高统帅的命令威信,也牵连着中国军队向盟国展示的抗战形象。
城可以失,守军却被要求用伤亡证明命令没有落空。
城内的局面一天比一天窄。日军合围后,补给线被切断,外围援军迟迟没有打通通道。第五十七师依托街巷、房屋和临时工事逐段抵抗,阵地一块块丢失,弹药和兵员同时见底。
余程万多次求援,城防仍在收缩。
到了最后阶段,他手里已经没有完整的防线,只剩被分割的残部、伤员和少量能够行动的官兵。
余程万带人突围,保住了部分指挥骨干,也给自己留下了军法责任。
第五十七师没有接到正式撤退命令,师长却离开了配置地域。城内还有不能转移的伤员和散兵,他们承担了死守命令最沉重的一段后果。
突围后的余程万没有离开战场。
12月10日,王耀武在电报中报告余程万率“奋勇队”重新进入常德。这封电报说明,他突围后仍在作战。重庆追究的却是更早一步:命令没有解除,他已经自行结束守城。
蒋介石随即要求严办。
常德失守使此前的公开承诺出现缺口,余程万生还,又让“与城共存亡”的宣传失去完整结局。若这次突围不受追究,其他守城主官遇到绝境时,也可能以保存残部为由自行撤离。
对最高统帅部而言,军令的边界一旦松动,往后每一座城都可能出现同样的争执。
余程万又很难被当作普通逃将处置。
他率部守了十余日,第五十七师伤亡极重,日军也被拖在常德城下。外围解围没有按预定时间完成,牵涉会战指挥、部队协同和援军推进。
把责任全压在余程万身上,等于让一个已经打空的师替整个解围失利收账。
王耀武开始奔走。
余程万一旦被定为临阵脱逃,第五十七师此前的苦战会被重新解释,第七十四军的声誉和王耀武的指挥责任也难以撇开。他无法否认余程万未经命令突围,只能反复说明另一组事实:第五十七师已经守到城防崩溃,余程万突围后又返回战场。
吴奇伟、孙连仲、俞济时、邱维达等人随后先后出面。
他们要求把守城经过放进量刑之中。第五十七师打了多久,伤亡到了什么程度,援军何时抵达,余程万突围后是否继续参战,这些战场事实一项项压到案卷里,最初那道严惩命令便很难直接变成一纸死刑判决。
案卷里始终并列着两件事。
余程万未经许可突围,第五十七师又确实战至城防崩溃。前一件事触犯军令,后一件事使极刑难以服众。审理一再拖延,余程万仍要担责,重庆却无法把他按普通逃将处置。
守城部队接到死守命令,外围各军却没能在城破前完成解围。
师长自行撤出要受审,援军迟滞和协同失灵则分散在更大的会战责任中。余程万成了最容易被押到重庆的人,也成了最难单独定罪的人。
从常德被押走到正式量刑,余程万在军法程序中等了近一年。
前线已经转入新的战事,这桩案子仍在重庆反复审议。
1944年末,余程万被核准判处有期徒刑五年。1945年,刑期减为二年半,并获准回军中服役,剩余刑期随后免除。多方奔走使极刑意见没有落实,第五十七师的守城战功也没有随师长受审一并被否定。
常德会战结束后,第五十七师仍以守城部队的身份被纪念,余程万却背着“擅离配置地”的案卷走了近两年。
那份12月10日的电报里,他已经重新踏进常德。
重庆仍在追问的,是他为何没有留在城里,与那些无法突围的官兵一同死去。
